打不赢就亲

【天刀】青青子衿7(蓝铮/唐青枫)

    前尘已矣。 

    岁月如白驹过隙,明明是不过十年前的旧事,现在想来却是遥不可及。那个淘气的二师兄现已成为江湖中最风头正盛的名门才俊,楚沏雪若是不出移花宫,她可能还会觉得唐青枫依然是她遇到时能撒个娇的师兄,但如今她已亲眼看见——唐青枫不但是移花宫的宫主,也是唐门的爱子,亦是铸神谷谷主的挚友,更是水龙吟的盟主。 

    这些名头合力堆砌成一个高不可攀的唐青枫,于是年少时那些本就无疾而终的怀春情思更是飞到了九霄云外。 

     想的有些远了,楚沏雪似是泄愤地又踢一脚面前的昏睡者,任由织银绣鞋在对方锦衣上留下一个完整鞋印:“不知这人为何袭击我,若是明月心的授意,怎么会做得如此粗糙?” 

    “此人乃是泄私愤。”窗外二度有人发声,原是刚解决完药人的蓝铮也赶过来了。 

    “我与他有何仇冤?”楚沏雪摸不着头脑。 

    “他兄长是青龙会江南下分舵一位舵主,那位舵主于数月前身陨于师妹之手,故而此人怀恨,不惜破坏帮规前来刺杀师妹为兄报仇,”蓝铮笑了笑,语气很是轻松:“师妹之前与青龙会不两立,但帮规有令,拜入青龙会下便恩怨皆消,攻击同会者,按帮规须处死。” 

    “他为了替兄报仇不惜和我一起死?”楚沏雪瞪大眼睛。 

    “江湖仇怨,不死不休,”蓝铮弯下腰给那人喂了颗药丸:“明日我会上报侍卫长,将他按帮规处死,师妹这笔仇怨便也消去了。” 

    “若是他有儿子,有夫人,有妹妹,他们都要寻了我来报仇呢?”楚沏雪咬牙道:“难道我以后要把他的儿子、夫人、妹妹也杀光?没有其他办法解开恩怨吗?” 

    蓝铮拍拍手,站起身来,逆着光楚沏雪无法看清他的表情。 

    “师妹懂的道理,很多人并不懂。” 


     由于约了下半夜去皇衫道盗孔雀墓,为了打发上半夜的时光,唐青枫拉了蓝铮去天命阁屋顶喝酒。 

    而师妹么,则是一脸憋气地在旁边烹茶。 

     “好歹我也是江湖中有点名气的侠士了,你见过哪个侠客在屋顶喝茶的?”小炉炭火之上,巴蜀闻名的雀舌黄茶在水中咕噜咕噜上下翻动着,楚沏雪吹胡子瞪眼。 

    “这蒙顶石花可是你蓝师兄从云滇携至此处的珍藏,不可多得,”唐青枫抱着酒坛哈哈大笑:“春水煎茶,最雅不过,何必学那些俗人。” 

    “我偏要学学俗人。”楚沏雪伸出手去抢师兄左手上的酒坛,不自觉间化掌为诀,飘然施出一式花间酌,竟是用上了移花宫那些近身缠斗时的轻巧功夫。

     唐青枫自然不给,师妹指尖尚未近身便被他行云流水般绕腕截住,紧接着蓝铮只觉眼前一花,酒坛就凭空从唐公子左手到了右手上。

一招一式飘引于无形之间,犹如鬼魅般邪异,这是蓝护法第一次见识到移花绝学中最神秘最精妙的移花接玉,但居然被唐青枫随手用来逗师妹,该让人怎么说好呢。 

    别人看来和唐师兄动手简直是自取其辱,但楚沏雪并不为之羞恼,蓝铮想大概这也是他们以前在移花相处时的常态:“师兄!你再欺负我,我就要传书给苏师兄告状了。” 

   “师妹即非海量,还是少酌为佳,小白会支持我的。”唐青枫笑吟吟地拍开酒坛泥封,他早已听闻师妹上次和燕南飞饮酒后失言吐露大悲赋行踪之事,虽然大悲赋损毁的责任应归于唐门和水龙吟保护不周,算不上是师妹的责任——但喝酒还是免了吧。

     楚沏雪脸一沉,她也想起了上回醉酒之事,不由得心情直坠深渊。     香茗在炉中已经开始微微滚沸,蓝铮提起小壶为师妹斟取一杯:“还在想你燕大哥?” 

    “我在想,为燕大哥报仇是不是对的?”楚沏雪捧茶轻嗅,茶香果然芬芳鲜嫩,入口又如清风:“虽然白云轩杀了燕大哥,但是燕大哥做的事又岂都是正确的?我若是寻得白云轩和百晓生复仇,他日再有人为白云轩和百晓生向我复仇,这仇怨何时能了?” 

    蓝铮笑了笑,他话头一拐,说起了另一件事:“你白日在明月心面前说,何为歧途,何为正道,人心所向,难道就是真的正义——这句话是你自己真心认为,还是仅仅为了讨好明月心而说?” 

    闻得此言,唐青枫眼神复杂地瞥了师妹一眼。这句话是很多年前他的言论,是为议论何事所发感慨他早就忘了,没想到师妹不但记得,还能凭这话在明月心面前蒙混过关。 

    时常有人说自己和唐蓝姑姑很像……或许真的是如此。 

    楚沏雪抬眼就撞上了师兄看过来,赶忙否认:“这不是我说的,是唐师兄说的,我觉得有道理,就……” 

    “人心所向若非正义,那什么才是正义?”蓝铮笑了笑,又问道。 

    “我若是能明白什么是正义便好了,”楚沏雪低头拨弄炭火,声音渐渐低下去,似是被山风冷得发颤:“明月心说得对,谁不是两手染满鲜血,我自出中原,受命击杀匪贼百余人,击杀青龙会百余人,只因我是名门子弟,他们便称我杀人是正义,是行侠仗义。但是那么多人真的每一个都该死吗?”

     “他们最该死的地方是武功比你低。”蓝铮没有正面回答问题,而是补了一刀。 

    楚沏雪霍地抬起柳尖儿般的眉,杏目圆睁——若她自认为行侠仗义的江湖也不过是倚强凌弱的体现,那侠义又应立于何处?     在这江湖中,如何做才是对,如何做又是错? 

     “何必把江湖说得这般明白?”唐青枫蹙着眉把酒坛放在一旁,褪下外套披到楚沏雪肩上:“大不了回移花宫去,再也不来管中原武林这永远停不下的纷争恩怨。” 

    “但是我恐怕再也没法在移花宫里继续做仗剑江湖的梦了,”寅时将至风寒露重,楚沏雪又不能喝酒暖身,那股寒意越发从体内渗出,到达四肢百骸,她只能蜷缩起来苦笑道:“师兄,我若真是杀错了那么多人……” 

    “谁说你杀错人了?”唐青枫帮她把外套拢紧:“你若认为自己所作所为是正义,便问心无愧。” 

    “若我问心有愧呢?” 

    “若问心有愧,也只能继续前行,”蓝铮答道:“负着这些债,更能看清脚下所行之路是何等艰难,远非快意恩仇四个字所能囊括。” 

    唐青枫倒是没接这个话题,而是饮了一大口坛中佳酿,低声赞叹道;“好酒,配得今晚的月色,更配得师妹的嫣然一笑——师妹,来笑一个?”

     “唐!师!兄!”     花杀一念的雪白弧光又在屋顶上疾闪而过,楚沏雪轻叱一声玉笛前送,寒气凝成的醉心花一朵又一朵地生出,被她随手撷来,各种大招不打折地往唐青枫身上招呼。 

     蓝铮突然感到了几分庆幸,四盟送来的是这样两个人。

【天刀】青青子衿6(蓝铮/唐青枫)

    用一口四川话把移花弟子萌死在地上的唐青枫,大概是我的奇怪萌点233333

    由于楼主不会说四川话写错了轻拍么么哒=3=

    抱歉蓝铮师兄又没上线……=v=

 

    (六)

       关于这位自蜀中来的师兄,趣事可能说上几天都说不完。

       蜀中和东海风物迥异,初来乍到的唐青枫除了吃不惯顿顿都有的海物,还经常因为他的蜀中口音与移花宫人相对茫然:

    “我持击龙搏虎之力,但求君能赐我一败。”

    “好好说话为撒子要打架,瓜兮兮。”

    “你说什么?”

    “我说打个铲铲!”

    “铲子做错了什么,你为什么要打铲子?”

   “……”

    

       移花先民原自中原迁来,所奉口语乃是先秦时流行一时的洛阳雅言,故而移花宫虽居于东海,口音却更偏向于疏朗厚直的北地口音。子桑师父和楚师娘常在中原行走,大宋官话也说得非常好,跟唐门家长们沟通起来顺畅无比。

       但六岁的唐青枫就不一样了,他还没来得及学好官话,操着一口原装蜀音就被子桑不寿抱去了东海移花宫。

       彼时苏小白也刚被义父苏霜华收养,他偷眼学着大总管的模样端端正正地敛袖而立,等待外出数月的宫主带回那个据说有着奇迹般天赋的唐门小公子。

       能成为子桑宫主的亲传徒弟是一件令人瞩目的事,宫主缘何在无数同样天资过人的好苗子中挑中了一个仅凭运气破了移花宫机关的稚子,整个移花宫的人都在好奇中翘首以盼。

    可当目标人物被宫主牵着一步一步溯着台阶登上接引台时,伸长了脖子的苏小白失望了,因为那个左顾右盼、眼睛滴溜溜转的幼童看起来既不像谪仙般雅致高洁,也并没有三头六臂。

       风神朗秀若天人的苏霜华轻咳一声,整了整衣袖,迎上前去。小白一板一眼亦步亦趋地跟上,他低头数着义父的步伐节奏,试图克服人小腿短这个客观因素。

       此时对面的小男孩揪了揪宫主的衣角,突然笑了:

     “师父,那个男娃娃好乖哦~”

       蜀中口音的尾调拉长又婉转,直接就勾到人心里去。

       被迎面一句赞美的苏小白石化在原地。

 

       雅言注重的是端正厚重,吐字圆润,在外来人口唐青枫来到移花宫之前,小弟子们都在向着这八个字努力着。然而话不能说得太满,当如下场景发生了多次后,众弟子发现了另一种口音的可爱——

       唐青枫哒哒哒地带着三个傀儡跑过来:“小白,你看到师娘给我的盘盘儿莫得?”

       苏小白:“没有。”

       唐小公子睁大眼睛认真追问:“真真儿莫得?”

       被唐青枫蜀音洗脑的苏小白:“……莫得。”

       唐青枫十分苦恼地跑去下一个嫌疑地点,三个傀儡哒哒哒地跟在后面。

    (唐师兄这么招摇的结果是移花宫弟子此后出岛遇到唐门时,总以为他们是高抬贵手网开一面才没把剩下七个傀儡放出来——每个带八个傀儡的唐门都是自备一支队伍啊,害pia)

 

       唐青枫探过头去看了看苏小白的食案:“你不喜欢葱葱?”

       移花弟子分案而食,而食不言寝不语是苏小白的用餐习惯,他沉默得像个哑巴。

       可唐小公子连哑巴也不放过:“花椒也不喜欢哦?”

       苏小白忍无可忍正要把食案挪远些,却见方才还十分活跃的唐青枫脸色一僵。

       子桑宫主终于开口了,语气慈爱又祥和:“枫儿,吃鱼时莫要说话。”

       然后大总管苏霜华云淡风清经验丰富地取了细细的长箸走过来,给入宫一月以来第三十次被刺卡喉的唐小公子取鱼刺。

      苏小白衷心希望每天都吃鱼,这样唐少爷至少能在吃饭时消停会儿。。

       ——咳,身处东海岛上,这个愿望是很容易被满足的。

 

       刚从海里被苏小白捞出来的唐青枫吐出两口海水,灰头土脸地从衣领里捞出几尾虾扔回海里:“小白,你几岁会泅水?”

       苏小白默默地从他屁股上摘下两只张牙舞爪的螃蟹:“四岁。”

     “少爷四岁时就能用银针刺穿五丈外一朵被风吹落的桃花。”泅水学了好多天依然天天沉底的唐青枫试图在别的事上找回点场子。

     “……”苏小白是个话不太多的孩子,他姿态文雅地一伸腿,把未来的少宫主又踢进了海里。

       移花宫的少宫主不能是只旱鸭子,这是义父说的,义父说的话都是真理,没得商量。

 

       初切磋时,功底主要还是唐门武功的唐青枫一着急总是习惯性去摸暗器囊,自然摸了个空,下一刻就因失了先机被苏小白一击得手。过去几年在同龄唐门弟子堆里从未体验过被按在地上摩擦待遇的唐门长孙飞快变换几个身法逃将开去——不知为何移花宫的轻功他上手特别快——然后在安全距离外万分委屈地捂着头:“瓜娃子紧着我脸打,脑壳好痛痛哟……”

       捧着盐渍明玉子路过的年幼师妹楚沏雪在脸上画圈圈羞他:“打不过就恶意卖萌,二师兄不要脸。”

       不明白自己好好说话哪里卖萌了的唐二师兄不高兴了,他决定实实在在的不要脸一回,于是当着苏小白的面吃了师妹刚从李师姐那里分到的盐渍明玉子。

       小师妹哭得天都塌了,再来十盘盐渍明玉子都哄不好那种。

       结果心情刚好了一点的唐小公子又开始被苏小白按在地上摩擦。

 

       后来唐青枫的官话说得越来越好,便也很少再说自带软嗲娇俏气质的蜀音,移花弟子们纷纷遗憾地表示少了很多乐趣。

       毕竟当这个唐师兄笑吟吟地站在面前一边眨眨眼睛一边用婉转拖长的蜀音语调赞美道“师弟/师妹好乖哦~”时,怕是再高冷的移花弟子心里都会像被猫爪轻轻地挠了一记,又痒又勾人。

 

       楚沏雪再小一些的时候,对这个淘气师兄是非常敬谢不敏的,因为他们一起翘了功课去捣蛋的时候,唐师兄总爱巧言令色忽悠她出大力打前哨,然后自己暗搓搓暗度陈仓——像苏小白那样温柔贴心会挡在师弟师妹身前的都是别人家的师兄啊,楚沏雪哀叹道,然后对老是坑自己的唐青枫更加横挑鼻子竖挑眼。

       直至唐师兄搬去澹花云台后数年未见,某日她跟着沈师兄一起摘取醉心花以备练武之用,巧遇了偶来花海的苏小白和唐青枫。唐青枫摸了摸她脑袋,还夸师妹出落得越来越漂亮的时候,楚沏雪脸红了。

    “师妹可是还经常去偷捞明玉子?”已经是翩翩少年模样的唐青枫如以前一般取笑道,他站在花海里正给一只初生不久的小白鹿喂些幼嫩苜蓿,和醉心花一样明灿的笑容让楚沏雪顿时有些晕眩。

       一定是醉心花的原因……醉心花效力真惊人,自己不宜在此地久留,求生欲很强的楚沏雪这般想着,随口应了一句急急忙忙夺路而逃。

       怀抱小白鹿的苏小白不解地望着师妹的背影,这个沏雪师妹小时候不是和青枫挺好的,怎么现在如此生分?

    “你做了什么把师妹吓跑了?”苏小白问道。

       唐青枫喂完掌心里的最后一点紫苜蓿,忆及刚从小师妹破天荒的头一回在自己面前脸红,惆怅地叹了一口气:“师妹长大了。”

       师妹长大了跟唐青枫吓跑师妹有什么关系,苏小白想问,却没问出来:“那你也该有个做师兄的样子,别老惦记着欺负师弟师妹们。”

     “我什么时候——”唐青枫才说了半句,苏小白竖起手指做了个噤声手势,低头一看,小白鹿已经在他怀里倦然又安稳地睡着了。

       只要不是结怨就好,一起长大的弟子之间感情深厚,苏小白希望每个人都能过得开心,这便是他以后作为移花宫总管所要保证的唯一一件事。

 

 

 

 


【天刀】青青子衿5(蓝铮/唐青枫)

抱歉这章蓝师兄没出场……只能写写甜甜的青梅竹马=v=

可惜这么好的师兄后来被外人拐走啦,掬一把辛酸泪……


(五)

  若是潜入失败,以性命为重。

  楚沏雪卧在榻上翻来覆去,突地想起出发前唐师兄的这句叮嘱。

  那时境遇,就如同天寒地冻,昼短夜长,风雪漫卷,路远马亡,而她仍需独自出发时,有人站在身后给她举着一盏灯。

      

      日间她抱着打探信息的打算和百晓生的琴童幻生饮茶闲聊,那小姑娘以崇拜的语气和她说了许多主人的轶事,比如蓝铮初入青龙会时,百晓生曾问他:天下如棋,你是要当棋子,还是要当那下棋之人?

  楚沏雪脸上笑着,心里却惨然——岂是人人都能做此选择?四盟视她如棋子,青龙会视她如棋子,两股势力借她这个小卒子角力,连燕大哥都要骗取她代人保管的大悲赋。彼时楚沏雪从未如此孤独:面前是强大到无人可挡的青龙会,她冷然回望,背后既无四盟,也无八荒,甚至连那个总是保护她的燕大哥也已经阴阳两隔……

这步步血债的江湖岂是她以前所幻想的那般轻松浪漫。一路行来,纵是身体尚且毫发无伤,未免凉了胸中热血。

  而唐青枫这句叮嘱是天寒地冻中唯一的暖意,漫长黑夜中仅存的光明。

 

  孤月高升,有人立于门外,不发一言。

  片刻之后,这名不速之客抬手拍开了房门,走进已经灌满迷烟的屋内,用一柄短匕挑开衾被,露出移花宫少女安然熟睡的脸庞。

  来人不做犹豫,扬手提起短匕便向其要害之处刺去。

      血溅当场不过须臾之间!

      但怪事发生了,袭击者出手明明没有留力,短匕去势却陡然骤停,在少女喉前数寸便无法前进。来人惊骇之下凝神细看,只见凄清月光下,一根花藤不知从何处生出缠住淬毒利刃,藤上竟然还开着一朵白色的花,在这杀气纵横的斗室内柔弱地微微摇曳着,仙气飘飘得不似人间所拥有。

  这须臾被无限拉长,来人当下弃了短匕,反手结印,极为凶狠的紫煞手便拍上少女胸口。

  一柄玉笛在空中与其短兵相接,声清如漱玉,片刻前似乎还睡得挺香的楚沏雪此时已睁开眼睛。

  传自王怜花的紫煞手固然威力极大,但袭击者显然没练出紫煞手的三成效果,竟然被楚沏雪挥出的归去来兮破解了去,不由得来袭者心下有些慌,招式也开始失了准头。移花宫甚少入世,在未曾见识移花武功的中原武林眼中,移花身法奇谲,一飘一引,犹如鬼魅般邪异;更兼其武学一旦施展开来,如流风回雪般令人无处着力,又如沧海清流无穷无尽,无止无歇。

沧溟九歌接一招踏雪拂云,楚沏雪猝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是数个白衣幻影凭空生出,令人眼花缭乱。来袭者惶然四顾,却听得有人在背后脆生生地笑,还有不知何时响起的似有节奏的细碎铃声。

  回头只见那移花少女拈着朵醉心花,腕上花铃随之摇动;她冲自己嫣然一笑,曼声吟道:“醉心为引,魂魄入梦……”


    “师妹身手长进了不少,看来即使在中原也未曾荒废了练武。”窗外有人拊掌三声,溯着月光像轻柔的雪花一样无声跃落房中,眼睛清亮亮的满含笑意。

  楚沏雪踢了踢颓然昏睡在自己面前的人:“那是自然,在宫中练武是因为怕被明宗主惩罚责骂,在中原练武是为了保命。”

     “要是沏雪师妹早有此等觉悟,恐怕现在明玉功已经练到第五层了,”唐青枫收起红叶轻敲师妹额头:“你八岁的时候为了逃避练功,不知道从哪打听来唐门有自替身此等绝学,异想天开地缠着我要学,还想趁我不注意拐走傀儡桑枝……你这般皮的弟子要是多几个,明宗主怕不是要被气得少活十年。”

      “师兄真是倒打一耙,”楚沏雪捂着脑袋小声嘟囔:“若说移花宫里谁最皮,师兄要是称第二,怕是没人敢称第一。”

  唐青枫入移花宫时尚且幼小,此前又是在唐门那样热闹的世家大族里长大,子桑不寿心疼徒弟,便让他和其他同龄稚子一起练功,没有多加束缚。如此过了六年,唐青枫的武功突飞猛进到明玉功第四层,已经实在没有办法与其他弟子同期练武时,子桑不寿才让他搬到澹花云台来。

      平日在澹花云台里行走的皆为成年弟子,稚龄弟子多住在更加温暖湿润光照充足的星月同升,再大一些的少年弟子为便于研习醉心花又需住在幻海明玉,都与唐青枫的新居所隔海相望,往来不便,这位淘气的师兄才渐渐和其他弟子生疏了。

      ——生疏到以至于楚沏雪在枫桥镇再遇躲在墙角的唐师兄时,竟然完全认不出这个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青衣公子,便是小时候那个领着他们一起翘课挖螃蟹捉鱼儿捞明玉子、回来后因为白衣弄脏暴露行迹、被罚一起搓洗衣服到半夜的青枫师兄。

(小声bb:说不定唐青枫就是小时候太皮,对不耐脏的白衣洗出了心理阴影,长大后才不怎么穿移花校服2333333)

  彼时,一干小弟子最羡慕的不过是青枫师兄宝贝得不行还不肯给别人玩的几个傀儡,那是移花宫里独一份的精致玩具。楚沏雪当年也和其他孩童一样三天两头去缠师兄,想要那傀儡来玩上两日,但是小气吧啦的师兄总是把傀儡藏得严密,直到某一天这个小师妹在自己面前一脸严肃地说:“二师兄,我跟你商量个事。”

      “你说。”唐青枫笑嘻嘻地坐在屋顶上,做好了应付又一轮软磨硬泡的准备。

     “我要是嫁给你,你会不会把傀儡借给我玩。”

  当时脸皮厚度还和常人无异的唐青枫差点从屋顶上摔下去。

  他思考了半天自己为什么会成为一个傀儡的赠品和傀儡需要控线才能动就算借给师妹也没法玩之类的问题,直到师妹仰头仰到脖子酸了,干脆号啕大哭起来,哭得鼻涕泡都糊到衣领上。

  事后楚沏雪得出了一个结论:哭鼻子真好用。

      现在想来,她除了羞愧得想把当年的自己一笛子拍死埋在花海当花肥之外,还略明白了为什么师兄当年对那几个傀儡如此宝贝。

      东海移花和蜀中唐门何止千里之遥,虽然还有半年住在唐门,移花这边师父和师娘也对他极好,一起玩的小弟子们亦亲厚如兄弟姐妹,但家毕竟只有一个。

      那些傀儡早先是傀儡师唐灵玉姑奶奶给他的,又过了几年,在偃师方面亦是极具天赋的唐青容也已能亲手制作出不错的傀儡,她花费了许多时间给傀儡画上最好看的花纹,穿上精心挑选的蜀绣劲装,要将这些得意之作送给又要远行的弟弟。唐门本不欲让长孙带着代表唐门绝密之一的傀儡远赴移花,倒不是说怕移花宫偷学了傀儡秘技去那么难听,可孩子太小,毕竟令人不放心。一番争论后,最后还是唐老夫人拍了板:我这孙儿去了移花也依然姓唐,为何不能带傀儡?

      唐门来客将唐青枫安全护送到移花宫接引人手中,便一刻不留踏上返程,从不敢入传说中与世隔绝的神秘海岛。剩下半年里,能陪着这个半大孩子的家乡风物,只不过就是姐姐亲手制作的几个傀儡罢了。

      独立于天风海雨的高处,目送唐门船舶缓缓穿过海流风雨渐渐消失在海平面上,那个刚脱下唐门服饰换上移花白衣的小男孩慢慢抬起手。

  指间的无影丝细细密密地延展开来,对面不言不语的傀儡开始动起来,端茶,跳舞,扫地,洗衣。

 


 


【天刀】青青子衿4(蓝铮/唐青枫)

(四) 

  所幸安神香总有燃尽之时,不靠谱的唐师兄总算是爬起来睡眼惺忪地拯救了那扇要被师妹敲坏的门。 

    “师妹早上好…” 

    “太阳已经晒屁股了!唐!二!师兄!!!”敲门敲得七窍生烟的师妹踩在门槛上,叉腰吼道。  

    “是吗?”唐青枫揉揉眼睛,往外看去,果然阳光漫谷,日色明灿:“是个见姑父的好日子,师妹快打扮打扮,我们……”  

      师妹横眉立目:“公子羽早就回来了,但我需要蓝护法引荐——诶,蓝师兄呢?” 

    “拜你英明神武的唐二师兄所赐,在下一夜好眠,”帘内有人走出来,相比于只草草披了外套的唐青枫,蓝护法穿得倒是齐整,一记眼刀甩到唐公子后脑勺:“唐盟主,我竟不知您还有这种癖好。”  

      师妹顿时眼中冒出了八卦之光,什么癖好?  

      向来伶牙俐齿的唐青枫约莫是刚起床还在宕机中,尴尬地干咳一声,竟然没有反唇相讥。

 

    “见公子羽不是件难事,他虽然身世复杂,行事却简单得很,你要见他,他便会见你。”蓝护法果然是比较靠谱的那个,话头一转便到了正事上。

   “可是他贵为青龙会大龙首……”师妹沉吟道,分明是不信。

  蓝铮笑了笑,拾起花瓶中被山风吹落的几朵落花,随手掷出窗外:“你见了他,便会懂他的自信来源于何处——江湖中无人能在他手中走过三招。以他这样的人,根本无须我这个护法和那些暗哨的保卫,反而是我们还需仰仗他的保护。”

  闻此言唐青枫和楚沏雪皆是心头一震:江湖中无人能在他手中走过五招,这句话的震慑力大概比十个青龙会加起来都大。楚沏雪更是失声惊呼:“怎么可能?如今武林中高手如林,就算是公子羽武功深不可测,怎么会无人能在他手中走过三招?”

     “不信也罢,我无法让你眼见为实,因为他很少出手,”蓝铮摇头笑道:“堪受公子出手的人委实不多。公子羽就像那天下第一的孔雀翎,出世三百余年,仅有三百余人死于孔雀翎下,无一不是大奸大恶英雄人物,这便是天下第一的傲气。”

     “我听说孔雀山庄还为那些死于孔雀翎之下的人都立了灵台,日日上香。但公子羽和行事磊落的孔雀山庄怎能相提并论?”楚沏雪不服。

     “因为我了解他,所以我的赞美真心实意,”蓝铮眯起眼睛,平淡而磊落:“公子羽实乃武林中一雄,而明月心乃武林中一劫,二人如未相遇,任是随便一人也无法做出如今这般事业,但他二人偏偏相遇了,还结为了神仙眷侣……岂非是天要降下此劫?”

     “许是武林也该到了要改变的时刻了。”说这话的是唐青枫,他刚把衣冠理好,从里间悠悠走出。

 

  师妹面见公子羽回来的时候,眼睛红得像兔子,把留在天命阁里看家的唐青枫倒是吓了一跳。

     “燕大哥他……他……公子羽……”她说得断断续续不成句,忍不住嚎啕大哭。

     “燕南飞只不过是选择了自己的道路,”蓝铮从门外踏进来,引人注目的是他指间拈着一张古拙的青铜面具,那是公子羽当年交给燕南飞的龙首面具:“每个人都要选择自己的路,师妹记不记得燕大哥自我介绍时说的话?”

    “记得……”楚沏雪抽抽噎噎着复述道:“燕大哥说,我叫燕南飞,是……是燕子的燕……不是孤雁的雁。”

    “你可知他为何那样说?”蓝铮笑道。

    “因为公子羽原叫沈孤雁。”接这话的是唐青枫,他盯着那张青铜面具,若有所思。

 

  后来唐青枫让师妹复述面见细节,师妹细细说来,说他们如何调开侍卫长后面见公子羽,询问燕南飞来历,公子羽还将燕南飞的面具赠予了蓝铮。

    “蓝护法当时为何接受了?”唐青枫蹙眉道,龙首面具这般敏感的东西,又与燕大侠有关系,公子羽岂会随意赠人,其中深意,令人思之后背发冷。

    “师兄,你若是见了公子羽便知道,他要给的东西,别人不会不要。”师妹的神情中掺了些许崇敬和仰慕,但下一瞬她又似乎想起了什么,仇恨涌进眼底,使得表情变得非常别扭。

  唐青枫见过这样恨意、畏惧、仰慕、迷恋纠缠的眼神,让他心头一凛——这样的眼神他见过实在太多了。公子羽究竟是怎样一个人,能让这些恨他的人又为之心折?

  或者说,燕南飞和蓝铮……

 

    “别用那种眼神看着我,”蓝护法直接踏入浴桶里,水花四溅:“我跟你那师妹不一样,跟燕南飞也不一样,我没爱上公子羽。”

  唐青枫已先行沐浴完毕,此时正趴在装饰了梅瓶汉炉的轩窗前有一下没一下地用软巾擦头发,乌黑润泽的青丝铺了一背,被窗外送来的山风吹得渐凉渐冷。他日常按家中习惯束冠,又不穿移花白到闪瞎狗眼的白衣,常人看来他更似一个唐门子弟。今日难得看到唐青枫把头发自然披散,较平时多了几分落拓风雅的气质——据说移花宫弟子都青丝如云,乌发如墨,男弟子披散在肩,女弟子挽鬓斜簪,衬得人人肤白如玉,风姿高砌——不知是不是就是这般模样?

      听到蓝铮直白粗暴的回应,唐少爷一个没绷住笑出声来:“在下可没说你们爱公子羽,蓝护法何必此地无银三百两。”

    “你师妹只不过是年纪尚小,生出孺慕之思容易理解,而燕大侠对公子羽么…男子之间的种种情感未必都须用分桃断袖来形容,”蓝铮冷笑了一声:“我真恨不得把唐盟主五花大绑起来扔到公子面前邀功,你没见过他,自然不懂。若生在先秦那种二桃杀三士的年代,不知公子仅凭言语就可引得多少人在他面前甘心自戮。”

    “你们越说我越是好奇,好奇不仅杀死猫,也快要杀死在下了。”唐青枫站起来,蓝铮只听得他叹了一口气,和衣物淅淅索索之声。过了一会儿,有人从屏风后绕出来,手上拿着个冷冰冰的东西,往在浴桶里闭目养神的蓝铮脸上一扣。

  温热水气蒸腾得人身软神酥,蓝护法伸手截住那手腕,眼也不睁:“冷得很,别贴上来。”

    “我以为你想要这龙首面具想得很,”唐青枫笑着松手,面具啪地一声落入桶内:“起码公子羽也是这么认为的。”

    “燕南飞要这影子面具,是因为他想成为第二个公子羽——父亲疼宠兄长爱护,名门出身受人敬仰,仿佛生来就应该拥有天下第一的权势,天下第一的美人,天下第一的武功,”蓝铮从水里把面具捞出来,里里外外看了一圈,仰头便看到唐青枫毫无笑意的探究眼神近在咫尺,连同几绺尚且湿漉漉的发丝一同垂落到他眼前:“……但蓝铮就是蓝铮,何须成为公子羽。”

  唐青枫哈哈哈笑了几声,没有接话。当初四盟游说蓝铮作为卧底,只不过需要他传递一些紧要情报,但未想今天唐青枫才知道蓝铮有着怎样危险的能量,其所求,远大于一位卧底,甚至远大于青龙会龙首之位——不过也是不难想到,公子羽面前如鱼得水的红人,岂能是一般的小兵小卒?

      这枚四盟埋下的棋子,会不会在不远的将来,反而成为四盟的最大敌人?

  水温渐凉,蓝铮终于从舒适得令人昏昏欲睡的温度中清醒过来,瞥了一眼陷入沉思的唐青枫:“唐盟主,你再这么看下去,在下就要收费了。”

     “……”  

  唐公子蹭地起身,湿发甩了蓝铮一脸水珠子:“少爷告辞!”

      在他转出屏风时,犹听到蓝铮在后面大笑:“唐盟主好生小气,听闻要钱便不看了。”

     “姓蓝的!”

 

蓝铮:看人家洗澡还要凶人家,嘤嘤嘤

楚沏雪:感觉和五毒的小哥哥抢男人是一件不可能赢的事……嘤嘤嘤

唐青枫:别人说蜀中多基佬,污蔑,这是无耻的污蔑!分明是云滇基佬更胜一筹!

 


【天刀】青青子衿1-3(蓝铮/唐青枫)

——您的师妹邀请您进入[潜入·青龙会]剧情位面,是否同意?——已同意。
  
  做完潜入青龙会剧情任务后太过震撼,一直想为它写点什么,也私心希望这个潜入剧情里能理解蓝铮能和他并肩前行的人能多一个。
  而不是只有我这个武功平平无奇只会扛着摄像机躲在大佬背后簌簌发抖的废柴移花师妹23333333
  如果设定背景有bug有ooc!都是因为楼主太蠢!请高抬贵手么么哒!(づ ̄3 ̄)づ!
  
  (一)
  
  蓝铮没有想到,四盟竟然会送来这样一个大麻烦。
  面前的少侠楚沏雪乖巧地一口一个蓝师兄,一副任人驱驰做小伏低的好脾气,他说的麻烦自然不是这个师妹。
  而是那个不请自来、犹以男女授受不亲不能与师妹同住一室为由理直气壮赖在自己房里的人。
  
  “人生在世,应遵循的是自己的决定,而非自己的立场——小弟所求,只不过是这样一人罢了。”蓝铮是这样对义兄说的。四盟早有派人潜入青龙会作为蓝铮副手的计划,但这枚棋子太过重要,四盟拿出各自心仪的人选放在一起择了又择,或多或少都有一些不能服人的缺点,导致始终没能敲定下来。
  蓝铮却不着急,他只对前来征询他意见的文秀山说了这么一句话,就又回去做他的青龙会大护法了。
  
  由于人选不定,外加近来局势紧张,先是大悲赋被人相继夺去,唐青容又领着唐门在四盟协助下与明月心正面一战,燕南飞暴露影子龙首身份后被杀,惨事一件接着一件,曲无忆反倒注意到了一个眼前人。
  那个亲身承受了燕大侠的背叛、又亲眼目睹燕大侠被杀的少侠楚沏雪刚擦干眼泪,就从九华马不停蹄赶来巴蜀,任是谁都看得出复仇火焰烧得这个走不出伤痛的移花宫弟子眼底通红。恰逢四盟也集聚于此商议反攻青龙会之事,小姑娘咬着牙到处自愿帮忙跑腿,似是恨不得把每个挡道的青龙会小喽啰当做是杀害燕南飞的凶手。
  过钢未免易折,见多识广如曲无忆只需看一眼便知道症结所在,她不免琢磨着何时点一点这个姑娘——江湖路远,才崭露头角的好苗子早早折了多么可惜。
  
  四盟各种大会小会一个接着一个,唐青枫难得乖巧而正经地坐镇此地,连着五天在会议上看到这位水龙吟盟主,连离玉堂都产生了一种奇妙的愧疚感,仿佛盟会事务太多压得唐青枫都无法浪荡江湖了是大家的错一样。
  但是他愧疚得显然有点早了,因为此刻距离水龙吟盟主习惯性翘班已进入倒计时。
  唐老夫人和唐大小姐领着唐门弟子前脚离开镇子,才被姐姐揪饱了耳朵的唐青枫后脚就在四盟会议上提交了一个辅助蓝铮的卧底新人选:楚沏雪。
 
  虽然水龙吟手中那一式大悲赋日前是在楚沏雪手中毁掉,可是这位少侠显然还保有着唐门的绝大信任和水龙吟的力荐。这其中固然有唐青枫的力保,但也有少侠本人的魅力所在——大悲赋是江湖中现在最重要最珍贵的东西,无论是谁得到,都能和公子羽换来无数别人无法想象无比垂涎的东西!唐青容和唐老夫人却能把大悲赋交到这么一位素昧平生的少侠手中,这令人诧异的信任,反过来足以证明少侠的人品如何。
  由于唐青枫提前和曲无忆通了气,两人联手,悬而未决的卧底人选终于在如此紧急关头敲定了——抛弃那些或成名已久、或城府极深、或武功惊人的人选,选这个武功和心机都平平无奇的移花宫小姑娘前去公子羽身边卧底。
  
  离玉堂靠在墙边看曲无忆和楚沏雪说话,心里颇有点儿不是滋味。此去青龙会老巢,楚少侠将直面明月心不说,还要在那位不知道脾性如何的大龙首眼皮底子下窃取和传递情报,若是不慎暴露,青龙会怕是有一千种办法来对付这个卧底,这可比痛快引颈就戮来得折磨。
  “唐盟主。”离玉堂迟疑地唤了一声,想问能不能再考虑一下卧底人选的事,站在他旁边的唐青枫笑吟吟地别过头应了一声,离玉堂张了张口,话语在舌尖转了几圈,却最终没有说出来。
  如果说楚少侠不该死,那又有谁是该死的?道理大家都懂,这些话说出来徒显幼稚,离盟主只是叹了一口气,跺了跺脚进屋去了。
  
  文秀山在河边将楚沏雪送上小舟,行至此处,他也不能再往前送了。渡了这河再往东南方向走约二十里便是醉月居,铮弟说醉月居虽然防守似乎松散,但各种暗探前哨一直引申到河边,与其他势力划河而治,此时过河容易暴露行踪。楚沏雪当着他的面又把囊中的假四盟布局图拿出来检视了一番,到底还是经历不足,紧张之情溢于言表。
  “待你过了河,往东南方向走约五里便会看到一个亭子,铮弟说他会在那里接你,到时候他自会安排,我亦会紧盯醉月居动向;不过铮弟虽然聪慧过人,有时也过于大胆,你千万要小心……”文秀山像个大师兄一样温柔唠叨地叮嘱了一大堆事,听得楚沏雪的紧张一点点消退下去,她紧握着那种假布局图,踏上了已经沉默等待许久的小船。
  
  渡河时逢了日落,今天的落霞满天楚少侠目不转睛看得分外认真,似乎连移花宫横霞岛上的落日都没有这么美。当最后一缕夕光沉入地底,她又想起燕大侠。
  抓着包里唐青容送的小傀儡,楚沏雪皱了皱鼻子,把那股引人落泪的鼻酸强行压下去。
  
  蓝铮把玩着手里的弯刀,整个人站在月光照不到的石头背面阴影里,平时明晃晃的银饰现在一点光亮都不再显现。他的弯刀和太白一出鞘就剑光漫天、锐利雪亮的剑不一样,似沉钝又似淬毒,刀面丝毫不反光,让人无法不联想到这把弯刀游蛇般无声无息取人性命的狠毒模样。
  人来了。
  蓝铮并没有急着现身,他屏息侧耳听了片刻,微微一挑眉,无声地将弯刀反手倒握。
  日前义兄已知会他新人选的信息,他虽不太满意,但四盟内部博弈不易,现时又人手紧缺时间紧张,自然没法再让蓝铮挑挑拣拣。
  可是这个人选也未免太差劲,竟然刚过河就被人跟踪了。
  

  (二)
  待过了河,往东南方向走约五里便会看到一个亭子——楚少侠把文师兄这句话默念了一遍,她不安地又看了一眼渐渐升高的冷月,月光把那竹林中的亭子照得透亮,里面空无一人。
  而本应出来的接引人却不见踪影。

  蓝铮自然还隐在亭后的石头背面,见楚沏雪勒马驻足,背后的跟踪者也隐没得无声无息,心知跟踪者肯定猜到有人在此接应,如不能确认其立场,他不便轻易现身。蓝铮探手入暗器囊捏出一枚重量较大的暗器,向勒马站在小径上踟蹰的少女身上打去。
  暗器破空声音打破了这场平衡,被袭击的楚沏雪一记裁玉三问将暗器格挡得斜飞出去,而蓝铮趁机离开原地换了位置。
  但跟踪者仍然不动声色。

  这三人中不知谁能沉默到最后,但坚持到最后的肯定不是楚沏雪。她受了一记暗算,心下猜测是不是接应地点出了问题使得蓝铮无法前来,这里或许伏有暗哨,若是如此,在这里久留就显得不太正当了。
  于是她当机立断驱马离开了这里,把她还没意识到的问题丢给自己的跟踪者和接应者。
  蓝铮稍稍提高了一下对这位卧底的评价,对手显然不是一般的跟踪者,楚沏雪早点离场不但能避免横生枝节,也便于他动手解决这位敌我不明的来客。
  有人评价蓝铮为人谨小慎微,有人评价他胆大冒进——都对,也都不对。情况千变万化,若是只以一种不变的姿态应万变,岂不是很容易就被人猜出下一步?那离丢了性命可就不远了。
  在脑海里搜索了一下外围暗哨,身为护法的蓝铮非常确认这人至少不是醉月居的暗哨,虽然对方属于四盟人士的可能性略高,但他并未接到义兄关于此事的知会,义兄也保证过未向除四盟盟主之外的人透露过蓝铮是卧底之事,不排除这个身在暗处的跟踪者,蓝铮无法放心。
  他自然不能跟对方在这里干耗着,便打出了一枚信号弹,须臾之间便有人回以响应,不过片刻功夫三名暗哨已经靠近身边,齐齐见礼:“见过蓝护法!”
  “这里刚才好像有人过去了,你等可知是什么人?”蓝铮扬声问道。
  “禀告护法, 刚才有一名自称投诚的女子渡河而来,暗哨一路传信,守卫那已经收到消息,护法就见到的可是此人?”暗哨赶忙答道。
  “可能是我眼花了,刚才见到另有一人在此处遁入竹林,你们多叫几人在此地搜上一搜吧,让我放个心,”蓝铮笑道:“明日公子就要携夫人回到此地,我们恐怕还是谨慎一些为妙。”
  暗哨接了令便下去了,此时月光已缓缓掠过亭子,将一片水银洒落在竹叶之上;亭中铺青石为砖,如空明积水,竹影摇荡其中,平添风雅之趣。
  蓝铮行至亭中负手而立,他已表露身份,如果对方依然不发一言,那便要下杀手了。
  一支暗器从他面前咻地飞过,钉在亭外一丛新竹上。蓝铮纵身跃到竹畔,抬手拔下那支无羽镖反手便往身后掷去。
  只听镖尖在什么金属之物上轻轻磕了一下,有人在身后低笑道:“谢谢蓝护法归还。”
  蓝铮转过身来,似笑非笑:“原来是唐盟主亲临,差点大水冲了龙王庙。”
  唐青枫笑眯眯地摇了摇红叶,一点也不觉得尴尬:“误会误会,在下不过是放心不下师妹,现在见识到蓝护法的心思之缜密,原来是我多虑了。”
  蓝铮上下打量了一遍这位传说中常年翘班的盟主——眉宇间已经是青年的端正持重,表情里却依然藏着少年的朝气蓬勃,令人拿不准这出乎意料的年轻是真的年龄小,还是移花宫不传之秘明玉功的作用:“盟主谬赞,蓝铮受之有愧。既然楚少侠已经到位,此地不宜久留,请唐盟主及早返归。”
  笑起来十分讨人喜欢的唐青枫说着好好好,腿一抬,却是往楚沏雪消失的方向去了,而且轻功极快,转瞬间就消失在小径尽头。
  蓝护法揉了揉太阳穴,他现在有些头疼。

  虽然没有提前接上头,但是蓝护法好歹还是在楚沏雪和守卫磨叽时赶到现场。小姑娘诉说燕大哥之死时恰到好处地带了哽咽哭腔,脸上泪痕未干便掏出四盟布局图,那股楚楚可怜的发狠劲儿,就像是真是恨四盟入骨一般。
  侍卫长陶子季看上去已经信了,何况又有蓝护法许可,他自然乐得卖这个人情。给了青龙令后,陶子季吩咐仆人及时给新人安排住宿和饮食,因为明日公子便要携夫人回来,彼时哪有时间处理这等小事。

  马已经被牵到马厩照料,楚沏雪前脚踏进为她安排的小房间,后脚蓝护法就跟进来了,还不动声色地关上了房门。
  尾随而来的唐公子差点被突然关上的门撞了鼻子,他在门外讪讪地摸了摸脸,心想这五毒教的人真是不懂中原规矩,女儿家的闺阁怎能随便进去,少爷本来也没打算进去好吗。
  楚沏雪也被关门声吓了一跳,纵是江湖儿女不拘小节,但是斗室之中孤男寡女还是让她有些尴尬,不由得往后走了两步拉开距离,笑道:“移花宫弟子楚沏雪在此见过蓝护法。”
  蓝铮点点头:“私底下你叫我师兄就行,方才我来迟了,还请见谅。”
  楚沏雪小心翼翼问道:“蓝师兄可是遇到什么事了?在下刚才见师兄未出现在约定地点,十分担心师兄。”
  “你被人跟踪了,”蓝铮也没想隐瞒,目前两人同为卧底,自然不该遮遮掩掩:“我担忧有变,便藏身未现…那枚暗器也是我打出的。”
  “却不知是何人?”楚沏雪大吃一惊,顿时羞愧得无以复加,刚过河就被跟踪,自己还未发现,这个出场可委实是丢人!
  “无须自责,”蓝铮叹了一口气:“那人武功远高于你,没发现他不算丢人。”
  门扉被轻扣一声。
  楚沏雪心又悬了起来。
  蓝铮拉开门,把人放进来:“唐盟主你还是进来吧,和你师妹共处一室,在下怕是说不清。”
  唐青枫侧身进来,在蓝护法关门之际眼疾手快用红叶顶住了门,紧接着一个紫衣傀儡施施然挤了进来。
  楚沏雪毫无形象地张大了嘴巴。
  
  (三)  
  夜色已深,当楚沏雪第七次剪下灯花时,蓝铮终于介绍完醉月居和公子羽明月心的基本情况。虽然两人都听得津津有味,但楚师妹眼皮已经开始打架,只是仍在强撑着。  
  唐青枫提议由他负责夜间的窃取情报等任务,师妹负责白日里的正常拜会,毕竟新来者夜间如果行动太多,移花宫弟子又不擅隐身之法,难免惹人注意,到时候怕会因为露了行踪功亏一篑。  
  蓝铮挑了挑眉,只要盟主不觉得给师妹做影卫掉价,他自然对这个提议是没意见的。只是唐盟主作为影子,卧底的时日里要住在哪里?难道要风餐露宿,还是每日在河边往返?那未免太辛苦。  
  
但这个问题对唐公子来说却容易解决:“恕在下冒昧一问,蓝护法住在何处?”  
  果然十分冒昧,蓝铮独来独往,他住的天命阁平日里侍女和仆从一概都无,因为他不喜欢和别人同住檐下。  
  见蓝铮露为难之色,唐青枫瞧了瞧脚下,叹了一口气:“想必蓝护法金屋藏娇,我等也不便打扰,只是这男女授受不亲,我难道要住在师妹这里?”  
  “唐唐唐唐师兄慎言!”楚沏雪吓得笛子都掉地上了,这玩笑可开不得,倒不是她特别不愿意,但要是真来这么一出,他日回到移花宫,她怕不是要被师姐妹们撸起袖子慢条斯理地剁成汤圆馅呀……想到要被花雪襟师兄温柔地按在砧板上、众师姐磨刀霍霍的场景,楚沏雪心生悲壮,欲哭无泪。  
  “我这姓氏也不是多好听,不用念这么多遍吧。”唐青枫笑得十分不要脸。 
  虽然蓝铮向来觉得中原人规矩太多无法自由,女侠即使行走江湖也依然受闺誉所限,但是看到师妹那吓傻的样子有些不忍心:“唐盟主若不嫌弃,在下栖身之处勉力可供盟主落脚。”又从囊中取出几枚丸状物事,放在桌上:“这白色的是毒雾弹,黑色的是信号弹,师妹如遇到危险,可掷出此物。”  
  “怎么没有解药?若沏雪师妹不慎吸入…”刚刚得手的唐公子心情高兴,话就多了起来。  
  “我见信号弹必然及时赶来,何须解药。”蓝铮笑了笑,朗眉星目,靠谱非常。
  我便是解药,这句话的意思让原本已经松了一口气的楚沏雪羞赧地红了脸。
  唐青枫用红叶撑着下巴,自己的师妹自己调戏没关系,让外人调戏真是好生令人不开心:“别小瞧了师妹,我们移花宫的解毒手法也非浪得虚名——说起来,师妹身上带的解毒丸都还够吧?” 
  “谢谢唐师兄关心,少总管小白师兄总是定期让人捎来醉仙花和解毒丸等物,自然是够的,”楚沏雪收起丸子,正色道:“传言都说轻烟散尽乃见五毒,此等暗器是蓝师兄门派之秘,师兄给我此物是莫大的信任和爱护,师妹在此先行谢过。”
  “区区暗器,何足道哉,”蓝铮失笑:“哈,若是各门派都守死自己武功之秘不予交流改进,何来进步?我们此番要做的事,须摒除门派之见、盟会之见,四盟八荒,俱是一家。”  
  “这话甚和我心意,”唐盟主笑吟吟地附和,然后起身:“丑时将至,让师妹好好休息罢,我们先走了。”
  
  醉月居中,至高处的明月阁建于陡峭悬崖上,高数百尺,从下往上仰视令人胆战心惊,谁能想武林第一美人的故居闺阁竟立在此等险峻崖上?以明月阁为制高点往下延伸,廊腰缦回,檐牙高啄,各抱地势,高低冥迷,上揽日月之光,下俯园林之美,端的是华贵峻秀。  
  凭阑仰望姑姑居住之处不胜寒的百尺高阁,饶是唐青枫见多识广,也不得不默默感慨公子羽夫妇品味卓绝。蜀中唐门为数代积累的世家大族,宅邸如何华丽自不须言,但是这般险峻幽秀、独具胆气的明月阁,在唐家堡也怕是绝难觅得。  
  住在其中的是怎样一位胆气非凡的美人他已经是知道了,但居于其中的又是怎样一位公子羽?
  
  “其实唐盟主前来此处为的不是楚师妹,也不是为了我,”蓝铮抱手站在旁边,将唐青枫脸上表情尽收眼底:“是为了公子羽夫妇吧。”  
  唐青枫似乎恍了神,当蓝铮以为他没听到或是不打算回答时,他却突兀开了口,用一种坦诚的语气:“也不全是。”  
  “哦?”  
  “我毕竟还是移花宫宫主,”总是言笑晏晏的唐青枫收起笑容,微微别开了脸:“因师父默允,移花宫弟子近年来出岛者众,但算起来其实也不过寥寥一百余人,我即为宫主,怎能坐视其中一名小弟子独入虎穴?”  
  “我听说这名人选还是你推荐的。”蓝铮有些迷惑。  
  “因为师妹非常合适,”唐青枫笑了笑,笑意却没有抵达那素来浅澈的眼底:“我的推荐并无私心,私心是我独自跟来……我想见见公子羽夫妇有何高明之处,能使青龙会的帮众如此死心塌地,如此狂热,又如此专注。” 
  “我入青龙会的初衷与你一样,”蓝铮四处点起烛台,他所住的天命阁位于山腰,景色虽佳,深夜里却是风寒露冷:“让我猜猜,你是不是发现,青龙会帮众上至堂主下至普通帮众,只要败北便速速求死,完全不给你们活捉的机会?”  
  “这可是青龙会帮规要求?”  
  “当然不是,”点完香炉,蓝铮掐灭手中火折子,缓步走到榻前,开始解下身上复杂的装饰:“这便是青龙会的可怕之处,那些人是自愿求死。青龙会有何高明之处,公子羽和明月心调度起来为何如臂使指……这些问题的答案并非难求,只需待上一些时日,盟主莫急。”  
  唐青枫见他把银饰和发辫上装饰的鸢羽一一拆下,放满了一张案几,啧舌道:“你们苗人似乎都很喜欢美丽的东西,喜欢到要文在身上,戴满一身。”  
  蓝铮解下叮当作响的颈饰,烛光下那精美沉重的银饰闪闪烁烁,华光满案。他并未回答唐青枫的评价,只是伸了个懒腰,露出些疲倦的样子:“唐盟主,天命阁中并无客房,洗漱更衣只能自便,委屈您也在这里挤些时日…得罪了。”  
  “好说好说。”唐公子合上红叶,见月亮高挂,更深露重,便也去洗漱更衣准备睡了。  
  然后他有些别扭地看着睡成大字型的蓝护法,和蓝护法那比别人中衣短了太多太多的蜡染短衣下露出的腹肌小蛮腰。云滇那里很热他能理解,但在这巴蜀的半山腰上还是很热吗? 
  “引知己一二,秉烛夜谈,同榻而眠,也是雅事。”摇头晃脑地给自己洗一下脑,唐公子把榻上的睡成大字的蓝铮推成一字,然后挤上去把自己摊平。唐盟主可从来不是一个不能适应环境的人,有床有被还有安神香,这个居住环境可以了。  
  唯一令睡眠水平有些下降的是枕边那个一字总是时不时要变回大字。  
  蓝护法这自由过度的睡姿让唐青枫有些不满,他凝神观察了一下蓝护法的动静,伸出了手—— 
  点了蓝护法的穴。  
  
  结果唐青枫没料到蓝护法那安神香下料竟然如此重,自己沉入黑甜乡睡得呼呼的,自然也没人给蓝护法解开穴位,第二天楚沏雪早早前来天命阁外面敲门敲到日上三竿,没人理她。  
  门外顶着俩大黑眼圈的师妹此时心情是冷冷的雨在脸上胡乱的拍。

【天刀】彼泽之陂6-11 (蓝铮x唐青枫)

(六)
戌时将至,两人翻出窗户,轻巧落在客栈墙面的阴影里,辨明方向后分别使起轻功,一路往十里外的西陵村赶去。
唐门身法独步天下,移花轻功亦是超群绝伦,综合两派妙处的唐青枫尤为得心应手,犹如乘月而行,即使此时一路狂奔,也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逍遥诗意。是了,这便是移花宫的特点,死也不愿意使出难看的招式——蓝峥忍不住有些腹诽,幸好移花宫那秘传武功不但高,还极少和外面的人动手,否则死在追求招式太美上,那可不成了笑话。
足下风景疾退,无论是柳枝摇曳还是渔火如豆都无人欣赏,只有不知何处传来的钟声,不紧不慢,不急不缓,一声、一声、又一声。

唐青枫陡然驻足,顺手往后拍了一掌,疾奔而来的蓝峥猝不及防,像是用心口去迎这一掌般,不由得极力强提身法,往上跃起,弯刀在手如惊虹交剪,便要劈出一招十字望月。
虽然对敌经验是面前这个唐公子的十倍有余,但武功的差距岂是经验和急智可轻易弥补?蓝峥心知自己下盘已经暴露,即使十字望月再接一个蝙蝠掠夜,若对方存心偷袭,怕也是难以应付。但唐青枫却并没有什么后招,拍出一掌阻却蓝峥来势后笑吟吟地回头,仿佛对迎头而来的霜雪般刀光视而不见:“我见蓝护法轻功追来难以收住,本想助你停下来以免岔了气脉,蓝护法竟然不领情。”
蓝峥脸色一僵,疾收双刀在空中抛了个花式,抵消了刚才急遽的蓄力:“唐盟主客气了。”
“不客气不客气。”皮了这一下的盟主心情舒爽,这才跃下屋檐,伸手在脸上摸了一把,感觉人皮面具还在,又刻意调整了一下体态,便敲响了屋门。
“这么晚了,谁呀?”
“在下乃是初来贵地收药材的行商,因着急赶路错过宿头,特来求宿,明早必奉谢银钱,希望周全一二。”唐青枫压低声音,感觉蓝峥已经走到自己背后,阴郁干燥的药材气味逸散开来。
里面人安静半晌,似有女人商讨了一会儿,才瓮声瓮气地隔门答来:“要借宿找王大郎去,我们村除了王家都不与外人投宿的。”
唐青枫好声好气地说:“原是如此,那还请主家不吝指点王家方向。”
“往村北面走约一百步,见着一座屋前挂灯的宅子便是。”

王家果然好找,一座粉墙青瓦的宅子前挂着两盏袅袅飘转的罗帛彩灯,门外清荫遍地,门里浓香满院。虽比不得两人之前所见碧瓦朱甍的华屋,但是在这小村落中算是一等一的气派了,不知道主家是如何起家的呢?
唐青枫习惯性地想展开红叶扇子摇上那么两下,但空空的手中让他想起自己现在只是个行脚药商,他只好低头摸了摸自己的暗器袋。始终分出精力关注同伴举动的蓝峥看到了他的不自在,笑道:“扇子忘带了?”
“……”唐青枫转头缓慢地看他一眼:“少爷哪怕出门忘带脑子,也不会忘带扇子出门。”
“在下十分庆幸今天唐公子忘带的只是扇子。”
“红叶扇在这蜀中知者不少,”唐青枫虚荣地叹了一口气:“何况这西陵怕是和我派有些干系,耳目怕是有通唐门者,便不带红叶了。你也无需担忧少爷没有趁手兵器,唐门没了扇子还不至于让人欺侮了去,我们唐门弟子又不是买扇子送的。”
“若在偃师房买扇子送弟子,在下斗胆,不知红叶扇开价几何。”
唐青枫刚想回嘴,却见王家大门开了,两名提着纱灯的圆髻丫环走了出来,像是出来给门口的罗帛灯添灯油。两人赶紧迎上去。

(七)
主家王大郎正在房中用茶,闻得下人来报,本来不想招待,却听得说借宿人是一名药商和一名采药人,眼中精光一闪。今夏种的白鬼伞已全部收入库中,比之往年略有丰收,想必收药材的人要不了这么多,何必吊死在一棵树上?如果这一锤子买卖赚得多,明年他兴许还能给儿子买个官做做,到时候也不必再处处受制。
唐青枫微微弓着腰,神态真似一名走南闯北的药商,看着仆人将行脚箱包仔细放好,才携采药人一起见过主家。王大郎仔细看这两人,行商神态卑恭客气,采药人却有几分孤僻倨傲之意,与他见过的其他药商和采药人却无不同。此地药材虽不算出名,但胜在山茂林深,常有一些采药人深入山中,时来辨药名。
王大郎请仆从奉茶后,开门见山地问道:“不知二位因何到此?”
“我等慕名前来贵宝地,自然是为了求药。”
“不知是要收什么样的药?”
“不怕主家笑话,在下春夏间在川滇不停奔走,寻常药材已经收齐,但听说贵地出产一些中原没有的稀奇药材,特来撞撞运气。”
“稀奇药材?”王大郎捋了把须,先试探道:“小老儿从未踏足中原,还须客人原谅老儿见识浅薄,不知道本村产的天麻、地荔枝、黄精、金线莲可算是稀奇?”
药商顿时露出了几分失望之色:“这几样药材当然是稀奇的,只不过中原也未必没有,在下怕是……”
这时始终沉默的采药人终于开了金口:“如果这里只产这些药材,我们明天便可打道回府了。我之前就劝你不必费这脚力,此地从未听说过有何奇药……”
“怎可如此无礼!”药商喝道。
王大郎冷冷道:“老儿不过是列举了几样药材,怎么就说是只产这几样呢。”
药商赔笑道:“贵地自古以来地灵人杰,当然不是只产这几样,还请老丈详细分说。”
王大郎心说还是药商会做生意,面色便缓了下来:“本地倒也不敢称地灵人杰,但是奇珍药材还是有那么几味拿得出手的,只是不怕老儿夸下海口,奇珍必然身价高昂,不知……”
药商挺直了几分腰背:“老丈但请开价,在下虽囊中不丰,但既然此番进山是为了奇珍,钱财还是有一些的。”
“你等可曾听说过一味珍奇药材叫做闻鬼哭?”王大郎见药商和采药人俱茫然,不禁多了几分得意:“这位药材名字虽然可怕,却是救人的奇药,据说有肉白骨生死人之效,已被鬼差缠颈的病人服下此药必然夺下性命,连鬼差都束手无策,故名闻鬼哭。”
唐青枫和蓝峥面面相觑,这和说好的线报不一样啊?
见两人似有怀疑之状,王大郎便命人取来两物,送到客人面前:“我知尔等不信,便让客人也掌掌眼。”盘中安卧一物,菌株盘曲,这不是白鬼伞是谁?而另一物是一叠信札,底下的已略有发黄,上面的还新崭崭的,得了主家许可,唐青枫一一拆来,发现竟都是因服此药起死回生的病人写来的信,内里大赞闻鬼哭的奇效,称种此药者是造了十八层浮屠。
蓝峥拿起盘中药具,夹起药材仔细察看,以他目力之锐,确未发现此物与白鬼伞有何不同。他把药材放下,见唐青枫还在半信半疑地仔细阅读那些不吝赞美的信件,两人心中俱是生出疑问:白鬼伞毒效凶残,何时竟有了起死回生的药效?

(八)
蓝唐二人在王大郎家借宿一日后,借口须回城找当铺当些银钱,脱身离去。两人回到客栈已是午间,待恢复成兄弟俩的模样,小二已经提着餐盒来敲门了。
身强体健的“哥哥”蓝峥接过餐食,小二还殷勤地帮忙把小桌搬至榻边,方便卧病的“弟弟”进食。蓝峥谢过小二,便掩上门,招呼唐公子起来用饭。
一转头,唐青枫早已把餐盒里热气蒸腾的吃食端出来,闻得一股辛辣之香,不禁食指大动:“还是这地道的蜀中味道合胃口。”
蓝峥笑了笑,他不太吃得辛辣,可是看唐青枫撸起袖子把这乡野间的普通餐食吃得那般香,沉稳如蓝峥,也被撩动了食欲。
“你尝尝这道菜。”唐公子夹来一块干煸辣子鸡。
“你再尝尝这道菜。”唐公子又舀来一匙椒香跳水虾。
“这道花椒鸡丁你尝尝?”唐公子放下筷子,恋恋不舍地说。
……
蓝峥面红如火挥汗如雨,他已经无暇去看对面的同伴面色是否如常,倒了杯热茶便要入口解解那火辣,喝下去后才看到唐青枫正诧异地看着他——原本只是辣,热茶入口就如火上浇油,麻味尚可忍受,辣味烫得蓝峥几乎要哀嚎。
对面人慌忙离座去取凉水,倒了一满杯递到蓝峥面前:“蓝少侠不食辛辣?”
“嘶……”蓝峥有些狼狈地喝下水,依然感觉口腔里灼热得难受:“非是不食……但这也……太辣了……”
唐青枫愣了愣,回头看了看餐食:“真的很辣吗?”
蓝峥喝干了一壶水去安抚那灼热的辣味,间或抬头看了一眼依然面白如玉的唐公子,再次深感世上人与人之间的鸿沟有多么深。
“我再去给你要些凉水来罢。”唐青枫有些愧疚。
“嘶……别去,”蓝峥快被自己的舌头辣坏了:“你……卧病在床……”
“说谁有病噻,瓜兮兮的,”唐青枫讪讪地展开红叶,拉张圆凳坐在蓝峥面前给他扇凉风:“我这扇子还是第一回当扇子用。”
蜀中方言语气轻捷娇俏,蓝峥还是头回听到素来说官话的唐青枫吐出一句方言,那股娇俏劲顿时刷新了蓝峥对唐盟主的认知。有心想要引他多说两句,却苦于舌头不争气,蓝护法只好苦哈哈地继续喝水。

子时又至,唐青枫还靠在榻边挑灯看志怪小说,似乎看到有什么好笑之处,笑得甚是开心。房中只点了一盏灯,蓝峥靠在月光也进不来的紧闭窗边,抬眼盯着房中唯一光明处那影绰绰的笑容,莫名地想起几句先秦诗:若有人兮山之阿,被薜荔兮带女萝。既含睇兮又宜笑,子慕予兮善窈窕。
五毒地处荒蛮云滇,并无太多夫子,这些中原的拗口诗书是结识文秀山兄长后才慢慢学来,幽深密林中山鬼那巧笑倩兮含情流盼的神态,引得初学诗的苗族少年也为之神魂颠倒。后来年岁渐长,他终于归来云滇,陪文师兄同看万劫花海。中原和苗域于他,谁是桑梓故乡谁又是客居之地,蓝峥已经说不清。
原以为唐青枫和他是有些相像的,其年幼时即孤身拜入移花门下,在自视甚高门规甚严的唐门,唐青枫如何能算得是门中弟子。生逐出门,即使移花是海外仙境,哪又能及得上真正的故乡?可当蓝峥见了其人,却发现自己全然想错了。

听得有什么物什隔窗轻扣,蓝峥打开西窗,把一只黑鹰引到肩上,照常取下蜡管去凑近烛光。
突然他不动了。
手不释卷的唐青枫立刻发现有异,出声问道:“怎么了?”
“关窗。”
唐青枫拾起两颗花生壳分掷窗棂,力道之妙,让窗户就像是被人轻轻关上般无声无息。
“蜡管上有毒。”蓝峥张开他惯常佩戴银手甲的右手,手甲的指尖和掌心略略发黑。
青龙会的黑鹰不是寻常鹰隼,既然要承担传递消息的职能,便断然不会轻易为他人掌控,怎么能被人下毒?
虽然那枚静静躺着的小纸卷看起来凶险异常,唐青枫还是趁机伸出手:“拿来与我看看是什么毒物。”
“不用看了,外面涂的只是一般毒物,里面装的却是……是白鬼伞。”蓝峥用一根银针挑开蜡管里的小纸卷,把那白鬼伞粉末除去,底下却没有只言片语。如果这是真的,意味着青龙会动了杀机。
“我以为你是青龙会在此事中的全权代理人。”唐青枫把书卷合上,伸手拨弄那烛火,面孔轮廓在灯下变得柔和而模糊。他似是觉得有什么可笑之处,突兀地笑了一声。
“卓夫人……”蓝峥想说什么,却摇了摇头:“我们还是明日早点去王家吧。”
唐青枫收起笑容,霍然站起来:“为何不现在去?”
“现在去的话,恐怕你不会看到喜欢的画面。”蓝峥缓缓说道,青龙会的手段他还是清楚的。
唐青枫沉默半晌:“我明白了。”他把易容面具扔在桌上,开始穿戴衣物。
蓝峥看着他一丝不苟地往中衣袖口装进醉仙镖和甩手箭。
戴上鹿皮手套,扣紧手甲。
拢起苏州水绘居的外套,在外袖安好袖箭。
束好开封富祥喜的绣玉带,将两个暗器袋分别佩在腰间。
穿稳杭州天水园的锦靴,再往靴尖喂入一排飞花针。
最后把白玉笛和缺月剑从枕下取出,一并挂在身上。
八只傀儡已经走了出来——暗器用尽便用扇,扇折了便用剑,剑断了便用笛,笛哑了还有傀儡,这般严阵以待,是明知虎穴也要一闯的架势。
“蓝护法,同行数日不得已就此分道扬镳,我且劝你好自为之。”

(九)
西窗窗棂犹在风中来回摇晃,月光凄清地照射着窗前三尺,一声马嘶后接一串远去蹄声——唐青枫走了,刚才那个断然跃出窗户的身影却仿佛烙入眼底再也不会消退。
蓝峥秉烛走至窗前,把烛台放在窗槛上看那烛火在风中微微飘摇,想起了一句小儿女情怀的诗:“何当共剪西窗烛啊。”
他加入青龙会自有打算,不只求站稳脚跟,也不只求身居高位,他谋求的是改变这个江湖。当初文秀山师兄劝说他加入四盟,却不知道他心底已经对四盟八荒都失望透顶。如若四盟八荒能同心协力联起手来,怎会容得青龙会发展到今日田地?
如何能兵不血刃改变武林的痼疾?
如何能兵不血刃让公子羽和明月心收手?
如果能,那当然是最好,可惜江湖人从不珍惜这兵不血刃得来的东西。武林武林,核心不过一个武字,谁能不做到在名利前拔剑相向恃武凌弱,结下数不尽的血海深仇。百晓生竭尽智虑尚不能想出一个万全之法,江湖震荡从来都是要许多人丧命其中。
所谓流不尽的英雄泪,斩不绝的仇人头,这江湖,不过是血海无际!

不知何时烛火已灭,徒留月光在窗边悠悠流转。大江东去固然比晓风残月更适合英雄,日间踽踽独行不以为意,可夤夜狂饮时,总盼身在杨柳岸。
蓝峥取出一支竹笛,这是他在万青竹海随手折了青竹枝做的,比不得唐青枫腰间那支装饰寒梅吊坠的玉笛阳春白雪,但胜在意趣十足。他吹起了这支尚且青翠的竹笛,直到不得不闭上眼睛。
一滴水珠落在月光中。
卓夫人交给他的任务并非是取得霹雳火器,而是给新任水龙吟盟主设局,方才唐青枫跃出窗户的时候,蓝峥就知道自己做的局赢了。
为何一定要杀这个看似逸散的少年?只因为他是多方势力培养出来的娇子:移花宫视其为爱徒,唐门视其为爱子,水龙吟控制权又牢握于移花掌中,到时候这位唐公子若是振臂一呼,既可集结最少占整个江湖三分之一的势力——三分之一的江湖势力同心协力,便已拥有了足以与青龙会分庭抗礼甚至最后决战的能力!
青龙会如何能不为之忌惮。

现存于世的白鬼伞其实不是从东陵山庄流出的,那批暮青丝早已陪着老门主和其他死士一并化为焦土。但当年唐蓝可惜这种独步天下的毒药失传,私自保留了一些种子,并在叛出唐门时带走了。为种植这些稀奇的毒药,她特地寻得一处合适又封闭的小村落,将白鬼伞交与他们种植以换取一些银钱。为了避免村民得知这种蘑菇的作用,青龙会收药人给药农们寄来伪造的感谢书信,告诉他们这种蘑菇无甚特别,但开封有位名医手中秘方可使人起死回生,而这种蘑菇便是秘方中的一味药材。
原本蓝峥设计的是以西陵村全村人的性命迫使唐青枫前往,并未打算牺牲除唐青枫之外任何一人的性命。但这个局自收到涂毒蜡管时便不再属于设计者了,蓝峥用指甲想也知道那些机关阵法将变得如何恶毒。
用一个西陵村的性命去换唐盟主亲踏陷阱,蓝峥猜中唐青枫一定会去,却未猜到唐青枫已经勘破此局,却依然要去。
虽然八荒子弟四盟人士人人满口正义,正道依然是江湖中最难求的东西,但今夜却有一个人在他面前展示了但求正义慨然赴死的侠客意气。
蓝峥吹出最后一个音,折断竹笛扔出窗外,然后关上了西窗。

(十)
唐青枫确实勘破此局,但是他并未抱着必死的决心前去,因为他对自己的武功非常自信。
如果唐青容在此,一定会冷笑道:就像当年祖父唐凌峰进入东陵山庄时一样自信。
因为这固然是个以武论道恃强凌弱的江湖,可武力值也并非是绝对真理。
但没关系,唐公子对自己的智谋也是非常自信的,不自信那岂不是丢了移花宫和唐门的脸?天罗地网,倾巢而出,何曾惧。
银鞍照白马,飒沓如流星,他驱着白公子行了八里多,便下马拍拍马儿让它自己回客栈,自己步行前往西陵村。恶战在即,还需保存一点体力。说起来,晚饭为了照顾见辣就跑的蓝峥,他吃得并不痛快,这大概是一天里唐青枫最遗憾的事了。
他撇了撇嘴,翻身便上了昨夜敲门投宿的第一户人家的院墙,顺手就往屋里投了枚铁莲子:“列位,久等了。”
十年斩不平,一啸天地清。

待得蓝峥赶到西陵村,村里四处举火非常热闹,因为唐青枫已经在村里流窜快一刻钟了,所到之处无不哀鸣一片。
他所安排的那些阵法机关已经由接管人改进,和原来大不相同,但这要困住移花宫高徒依然是痴人说梦,只见那唐二公子硬闯机关阵犹如行走在自家后花园,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
可这不意味着唐青枫已经安全。
蓝峥抖开原本的阵法图纸,从万象门买来的消息称,青龙会于日前将大量火药运至此处,怕是已经部署到阵法中,届时唐青枫和青龙会打手、西陵村村民将一并葬身其中。
但是火药究竟在哪里呢?
登高望远,身处村落高处的蓝峥把精巧火折叼在口中作为照明开始修改图纸,火药必然放置在一个不能影响阵法运转的地方。可惜他在阵法上并不太精通,如果唐青枫在此地,想必算得更快。
可蓝峥不能露面,此时纵横阵中的唐青枫作为被集火目标委实太过瞩目,如果他直接与其接触,保不齐会被逃脱的青龙会高手看到,届时就很难解决。

唐青枫飞身破阵破得正高兴,突然有什么东西把他绊倒了。
……是的,绊倒了。
六岁后就没犯过这种错误的唐公子试图挽救自己狗吃屎的形象,趴在地上扬手便往追兵处打出暴雨梨花针,准头一如既往。当他准备起身呸呸呸时,旁边却伸来一只手,把他拽进了墙根阴影处。
绊倒唐青枫不是件易事,蓝峥忍笑的声音倏忽已到耳边:“……是我,唐盟主。”
“蓝少侠改邪归正的速度挺快的,少爷很喜欢。”唐青枫倒没有显得很惊讶,不吝表扬。
“没时间说太多了,这是阵法形状,有一大批足以使西陵村所有人葬身火海的火药应该埋藏在不影响阵法运转的地方,在下来不及推算,望盟主笑纳。”
“少爷还要自己算,这算什么笑纳,”唐青枫有些没好气地接过图纸:“那你且去安全地方等我,免得我算错了,让你陪着殉情。”
唐青枫的脑壳约莫是刚才被青龙会打坏了,这种时候还要调戏别人。
“便是殉情,有何不可。”蓝峥收回笑容,那双向来干燥稳定的手松开图纸后便轻轻落在唐青枫未戴鹿皮手套的左掌掌心,被对方反握住时,才发现两人手心俱是冷汗,倒是谁也不能嘲笑谁了。
“你先活着,待我破阵救人后……”但黑暗中唐青枫的声音依然稳定甚至带些清亮笑意,仿佛他真的有十分把握:“水龙吟需要你这种人才。”
“我不喜欢水龙吟,”蓝峥及时表达了自己的好恶:“只喜欢水龙吟盟主。”
明明是自己先开口调戏人家,唐青枫反被这一直拳锤得颊上有些烫,他开始左顾右盼:“追兵怕是要来了,我先行一步。”
“你且先行,我还要回青龙会分舵复命。”蓝峥多握了一会儿那十指修长细润的手,敏感的指腹能感受到指间无影丝的细微牵扯,就像传说中的红线将自己和对方的手轻柔缠绕。若唐青枫能知道身边人此时对杀人无形的无影丝的奇怪脑洞,想必会笑得肚子疼上三天。
“放蓝少侠回青龙会,在下的脑子恐怕还没生过这么大的毛病,”东南侧已有数位高手涌入,正挖青龙会墙角挖得起劲的唐盟主以星雨飞花的美妙手法扬手洒落一片飞花针,群针袭取之势灿烂而辉煌,可惜瞬间便消失在数人的身体里,傀儡亦已摆出千魂裂的起手式:“见我便来水龙吟。”
身为盟主之尊为挖墙脚不惜出卖色相,人常说唐公子脸皮厚——蓝峥遗憾地想,看来这个缺点是非常属实的。

(十一)
“然后呢?”追魂房的小丫头趴在膝头,乖巧听话。
“然后你唐哥哥就一路高歌猛进,破了此阵,不但救下了村民,还以此为契机,把西陵村的白鬼伞植株和存货都毁了个干净。”唐青枫用红叶支着下巴,明净的眼中俱是自得的笑意。
“后来这位绝世英雄推说是为修炼明玉功第五层需要闭关,实际上暗搓搓躲在移花宫养了两个月的伤,休养期间被断了辣椒,每天在宫中哭天抢地打滚卖萌。”
有人自门外走进来,朗笑道。
“本宫主光明正大地躺在自己的移花宫里算哪门子的暗搓搓?”唐青枫啪的合上扇子,气得鼻子都歪了。
“但是蓝哥哥说得是事实噻。”小丫头摆动着双鬟,天真可爱得让人直想亲一口。
唐青枫一扇子敲上去:“瓜娃子,胳膊肘子怎地往外拐哟?下次莫要来找我讲故事噻,你唐哥哥莫得空了。”
蓝峥露出一个诱惑力十足的诱拐幼童专用笑容:“下次来找我讲故事,我不但有空,还有糖葫芦。”
三人打打闹闹,在这闲来无事的午后,安逸得令人昏昏欲睡。浮云一别后,流水十年间,这是多少英雄侠客拼尽热血换来的十年,他们为何不享受这时光呢?
连李红渠都闲下来了,荣升蠢爹的孟长风天天抱着双胞胎来炫耀,挨了无数个眼刀后仍然乐此不疲。唐青枫从唐门捎来一些唐端叔父做的小玩具送给这对双胞胎,其设计之巧,令人惊叹。
五十年前霹雳堂雷氏亦有一对双生子降生在唐门,一名端,一名倪,虽无父亲却也一生安乐顺遂,唐端希望这对双胞胎亦能如此幸运。
申时已过半,小丫头拿着糖葫芦一个如梦诀跃下屋顶,四周渐渐没了人声。有人不识趣地像揭狗皮膏药一样从碧瓦上把方才还多话饶舌的唐公子揭下来,转移在自己被太阳晒暖的怀抱里。唐青枫好脾气地笑了一笑,只是用方言叨咕了一句什么,没有多加挣扎,毕竟想脱离如此情境,怕是要费打一架的气力。
而他最懒得和蓝峥费劲儿了。

欢笑情如旧,萧疏鬓已斑。
这是何等美好的事。

——end——

【天刀】彼泽之陂1-5 (蓝铮x唐青枫)

(一)
山寺月中寻桂子,郡亭枕上看潮头。
吴酒一杯春竹叶,吴娃双舞醉芙蓉。
江南好,风景旧曾谙。
  
万叠云下,千尺练中,两人对酌,一叶轻舟。
舟行画中,最宜小酌一杯春竹叶般青翠的吴酒,敬这叠巘山光,敬碧蓝水色,也敬这浮生半日闲——此时正安坐在船头的白衣青年如是想,忍不住看向小桌上最后一壶竹叶青。 
似是猜中他心中所想却故意气他一般,不早不迟地从桌下伸出一只手,把那樽平淡无奇的酒壶捞了下去。 
顿时白衣青年一腔诗意都堵回了喉咙里,换成了满腹腹诽。向来脾性温柔儒雅的他把落空的酒杯放下,决定还是多喝茶,少喝酒,不要和此时唯一的旅伴计较。明明也是当盟主的人了,还和挚友抢一壶酒,这般厚颜的事,也就…… 
过了一会儿,方才那只手从对面桌下伸出来,按着桌面,却似是不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好一样,犹豫了半天。
白衣青年不忍卒视,不得不放下筷子,俯身弯腰去桌下看上一眼:“唐兄,你起不来了?” 
“一路缓缓行来,饱览东越这险峻幽秀的风光,全仰齐谷主安排得好,”高枕安卧在侍女腿上的蓝衫公子瞥了他一眼,笑得极为讨人喜欢:“但你说,我们还能不能如期赶到唐门了?” 
“在下昨日收到传书,言货物已经进入九江地面,望早日与其汇合,”铸神谷的主人齐落竹叹了一口气:“在下还以为唐公子早已忘记在下还有约在身。”
“此处离九江不过数百里之遥,如使桑叶划船,不日即到,齐谷主倒是无需忧心。”因羡柳永新词所述而诱拐好友绕道钱塘的唐青枫讪笑一声。水龙吟近来无事,连李红渠都得了空儿,但还不至于让他闲得无事可干。此番远行,皆因唐青枫日前突然接到久未联系的姑父唐端手书,称近来有水龙吟的探子暗地打听得暮青丝在翠湖尚有种植,此事事关唐门,望前来翠湖一叙。  
暮青丝这三个字引得读信人心里咯噔一声。 
又因唐端为一向对他很亲厚的姑奶奶唐灵玉之子,这意外之约便也无法拒绝。唐青枫打定主意去赴翠湖之约,掐指一算,又到了铸神谷向唐门送货的时间,便腆着脸坐上了齐谷主的顺风船。 
“那现下何不借阁下的手下一用,由桑叶为我们划船,不日即到九江?” 
“齐谷主当是操纵傀儡不用费劲吗?”终于有人懒洋洋地坐起身,方才按在桌上的手被他举起来,向着初阳洒落的方向舒展五指。五指间缠绕的无影丝虽然无影无色,但是在阳光的照耀下,眼睛锐利的人还是会感觉光线中有些不自然的改变。 
那显然是一双好看的手,手指修长细润,好看得就像从未习武,大为出乎了数月不见的铸神谷谷主意料。好友的手他也不是不曾见过,在移花宫练剑练掌,在唐门习暗器习傀儡,繁杂的武学出身使得这位好友手上的薄茧远比只练一样兵器的武林人士要多。他忍不住开口问道:“你手上的茧子呢?”
“苏小白帮我去掉了,还给我打包了许多驻颜防晒的瓶瓶罐罐,每每让我觉得下回要是晒黑了,小白怕是不让我进岛,”唐青枫打个呵欠,拍拍旁边端正跽坐的侍女:“都怪你今天催我出门催的急,害我给桑叶穿错了衣服。” 
在不知桑叶是傀儡的船夫耳中,这抱怨显得极尽暧昧。但齐落竹显然没有不当联想,他用看成品的专业眼光快速检视了桑叶全身,从鬟发到鞋履,并未发现不妥之处:“这不是挺好的吗?” 
“我今天穿蓝衣,桑叶却穿紫衣,两人衣服都是冷色,搭配得不好。” 
“……”齐落竹被梗了一下,不过好在认识多年,他早就被梗习惯了。 
见还有两个时辰才到目的地,唐青枫转而兴致勃勃地和他转述柳永的钱塘江观潮时的风景见闻,说得齐落竹都心驰神往。东南形胜,三吴都会,参差十万人家,那是何等的繁华富庶啊。三秋桂子,十里荷花,羌管弄晴,菱歌泛夜,那又是何等的雅致风流啊。  
一人听得兴高采烈,一人讲得神采飞扬,不言不语的桑叶坐在旁边听着,白马在船舱另一头地嚼着干草,一行人悠游得似是连远在巴蜀的约期都变得不再急迫。  

(二)
翠湖畔,青苔覆石面,一人撑伞独立,从背影并看不出年龄来。
唐青枫迎上去恭恭敬敬地喊一声姑父,那人便转过身来,依然像记忆中一身镂银滚边的黑色劲装,冰冷手甲从袖中露出金属冷光,高束的长发浓黑如化不开的松墨。
其母唐灵玉是一位独居的高冷姑奶奶,被誉为唐门百年来最出色傀儡师,下人常说她和傀儡相处的时间比和人呆在一起的时间还长的多,但是这位终生未嫁的姑奶奶对小孩子却是和颜悦色的,连比她低了几辈的长孙唐青枫都敢在她面前调皮。
后来连青字辈都慢慢长大了,反倒是唐青容亲受唐灵玉的点拨更多,唐青枫只顾在旁边研究怎么做出会跳舞会卖萌的傀儡,备受姐姐嫌弃。灵玉姑奶奶摸了摸青枫的头,倏忽想起在这对姐弟出生前的很多很多很多年前,她那个荒唐的未婚夫曾经和她说过要做一个会放烟火的傀儡,当时把少女唐灵玉逗得上气不接下气。
唐青枫想起信上内容,暮青丝又名白鬼伞,白鬼伞与冥河水有斩不断的联系,这几个名字都是唐门禁忌之一,知道的人不多,而知情者也缄口不言,因为它背后不但藏着一宗搭上两代门主性命的家族复仇,还包藏随时可以将唐门灭门的祸端。
“贤侄可知水龙吟下有一位名为孟长风的刀客?”
水龙吟的新任盟主眉头一皱,若是问其他人,他多半是不认识的,但是这个始终追着李红渠跑的孟长风嘛……
“小侄对他略有了解,约一个月前他被调往川蜀,”唐青枫答道:“此人莫非就是叔父信中所提打探之人?”
“那便是了,此人约一月前抵达蜀地,后来便发现有水龙吟探子在翠湖和唐门活动,”唐端叹了一口气,转过身来:“水龙吟探子进入唐门势力范围倒也罢了,青容处理起来也是轻车熟路,但被发现于翠湖刺探的探子就棘手了。贤侄也知道翠湖两字对老太太来说是禁忌,此事万万不敢让老太太知道,青容多半是顾忌驳了你的面子,现在还压着此事。”
唐青枫皱了一下眉,他是知道此中厉害的。四盟向来不干涉八荒的内部事务,何况盟主是唐门中人,孟长风如此大张旗鼓地动用水龙吟探子去刺探唐门势力范围内的消息,这倒是与他记忆中那个鲁直莽撞汉子的印象比较符合。
“恕小侄鲁钝,”唐青枫微微扬眉:“如果仅是因为如此,姐姐修书一封与我便可解决,叔父亲传小侄来此,怕是没这么简单吧。”
唐端背着的手终于转了过来,手掌一翻,现出一个小木匣:“只要是暮青丝尚在人间,此事就简单不了。”
打开木匣,内里现出一支看上去无甚危害的白蘑菇植株,唐青枫好奇道:“这便是暮青丝?”
暮青丝又名白鬼伞,毒发者朝为青丝暮成雪,这两个名称遥相呼应,让人心中愀然。
唐端正要解释,却见唐青枫抬了抬眉毛,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何人在此?”

(三)
自然无人应答,下一刻唐青枫已飞身跃起,去势之疾如断水飞矢,姿态飘渺如云中之鹤。唐端从未见过这个怠于打架的侄儿主动出手的样子,不禁吃了一惊。  
人虽未到,暗器问路,唐青枫在半空中变换身形前把早就送到指尖的飞花针打出去,他算好了方位,只等着对手格挡暗器,下一把醉仙镖就要出手封死那人的退路。却不知那树后藏着何人,以唐青枫和唐端之能,刚才竟然没有发现。
没想到对方比唐二公子还懒怠,直接从藏身之地转了出来,坦荡得不像偷听之人。那人身着一身五毒服装,蜡染蓝衣和艳丽翠羽装饰着饱识阳光的躯体,满身的银饰耀花人眼,让唐青枫不合时宜地想起一个初见时的笑话。
此人是青龙会新晋护法,也是四盟的新晋叛徒,五毒蓝峥。
大漠沙如雪,江南桂枝香,川蜀万重山,瀚海百丈冰,这都是唐公子爱看的景色,而五毒虽然是离唐门最近的门派,他却从未拜访过,这岂非奇事?原因无他,只是五毒遮天蔽日的树林,潮湿的雨雾,和一眼望不穿的可恶瘴气,都是唐青枫对五毒的刻板印象,蓝峥的到来显然加深了他的成见。蓝峥其人,就如一片氤氲着暗淡沉郁雾气的密林,迷失其中显然是件非常危险的事。
“五毒蓝峥,在此拜见唐盟主。”新晋护法若无其事的前来见礼,仿佛他知道唐家叔侄二人不会为难他。
但唐端显然不是这么想的,他两手背到身后,作出一副长辈的倨傲之态,但十指已经控线待发。
“蓝护法多礼了,”唐青枫接过叔父原本手持的伞,笑吟吟地说:“不知道护法来此有何贵干?”
“自然是为青龙会而来。”蓝峥不卑不亢地回道。
“阁下如此坦然,不怕我和叔父联手将你制伏吗?”唐青枫煞有趣味地问道。
“我所欲求,与唐端唐前辈所求虽不是一物,但也殊途同归,唐盟主真的舍得杀我吗?”蓝峥缓缓地展开一个笑容:“为表诚意,我以此情报相告,希望唐前辈和唐盟主恕我不请自来之罪——你们可知孟长风是何人物?”
唐端控线的手略略收紧,从面前这个年轻人竟然声称是来找他的一刻开始,不好的预感就浮现了。
“蓝少侠所说的,自然是我们不知之事。”唐青枫笑道。
“孟长风其人,原本姓雷,单名一个颛字,他的父亲便是数十年前死于灭门惨案的霹雳堂堂主,他的祖父是上一代霹雳堂堂主雷泽,”蓝峥垂下眼眸,从袖袋中摸索出一个木匣,里面竟是一模一样的一朵白鬼伞:“这朵白鬼伞便是孟长风给我的。”
巨大的惊愕让唐端愣在原地。当年父辈保守着唐灵玉未婚生子的秘密,百般遮掩,不但为唐端、唐倪这对双生子冠姓为唐,平时亦是视如唐门宗室嫡出。霹雳堂早已化为废墟一堆,雷家也在数十年前被灭门,这是众所周知的,但不那么周知的是唐灵玉膝下那一双孩子原本会姓雷。
雷泽是唐端的生父,那孟长风即为唐端的侄儿,如若不是当年解除婚约之事,唐端应为霹雳堂上一代堂主,或许已经死在灭门惨事中。如若不是灭门之事,孟长风应为霹雳堂本代堂主。
唐青枫扇子也不摇了。难怪他总觉得孟长风那小子有些不顺眼,原来竟是雷家的人。不但是雷家的人,为了调查唐门是否为雷家灭门的嫌疑人,他不但擅调盟会暗探,甚至向青龙会提出了合作。
唐青枫问道:“青龙会所求为何?”
蓝峥坦然答道:“火器秘术和霹雳弹。”
唐青枫又问道:“你所求为何?”
蓝峥神色不动:“固宠。”
唐青枫顿了顿,笑道:“聪明人要的东西都很简单。”
蓝峥把那朵白鬼伞收回袋中:“江湖势力此消彼长,饮誉武林不过只是一时之事,顺势而为我所用只是手段,想必盟主也能放下成见,与我合作。”
“与青龙会合作万万不能。”
“所以在下说的是,与我合作。”
此时杀蓝峥不但未必能斩草除根,而且势必惊动孟长风,如果连孟长风一并除去,又恐引起青龙会龙首对此事的关注。霹雳堂事不小,但白鬼伞所植之地却又藏着事关唐门的天大秘密,如何能贸然处置?  

(四)
蜀道虽难,风景独好。
山道上远远行来两匹白马,二马并行于素湍绿潭间,又兼常有悬泉瀑布飞漱其间,这幅清荣峻茂的山色图,凡子实难描画。
其中一人自然是寻访至此的蓝峥,他目视前方,佩于腰上的无鞘弯刀偶尔角度对了,会把另一个人闪瞎。
唐青枫抬起袖子挡着眼睛,小声抱怨道:“好马配好鞍,你这刀也是好刀,怎地连鞘都没有。”
“鞘丢了,暂时没找到合适的。”蓝峥显然不是一个闷葫芦,他几乎有问必答,如果为人不那么狡猾,就几乎是个完美搭档了。
唐青枫笑了,他想起自己的好友齐落竹花费四年时间寻来一枚红枫琥珀坠子赠予自己的往事,在那之前红叶从未挂过扇坠:“合适的鞘确实不好找。”
两人初同行时有些无话,唐青枫不停从马鞍袋里掏齐落竹给他留的零嘴,蓝峥则随手摘片竹叶,边行边吹,打发闲暇。唇间竹叶新鲜的青色葱然动人,而那曲调……那曲调又温柔,又绵长,就像一缕自由无牵无系的风,原本应当一路飘飘然轻盈掠过这寂静的谷间,不料却被无心的树梢纠缠住,低回在草间不去,悠长宛转。
唐青枫吃着笋干,听着小曲,晒着太阳,安逸得快要睡着,完全忘了应该分给蓝峥一块。日前和唐端叔父分别后,他便与蓝峥达成一致同路而行,调查出白鬼伞的真相后便分道扬镳,到时候蓝峥如何取得霹雳堂火器,唐青枫又要如何进行下一步行动,都是后话了。

当一只腿上绑蜡管的布谷鸟落在蓝峥张开的掌中时,唐盟主终于有点郁闷了。
线报源源不断送来,孟长风的传书工具是善寻路的鸽子,青龙会的传书工具是健硕的鹰隼,万象门的传书工具是寓意古雅的鸿雁,这布谷鸟的背后显然是第四方消息渠道,蓝峥手里居然有这么多消息来源,如此人才被青龙会所纳,真是四盟的巨大损失。
“线报说了什么?”唐青枫不着痕迹地凑上去,试图做点不那么光明正大的行为。
“……”蓝峥垂下眉,低头找了一点干粮清水喂给布谷鸟吃了,这才轻轻抬起手往天空中一送,让那布谷鸟展翅飞走:“于公事无关,只是一点家事罢了。”
消息渠道不够灵通的唐盟主两日后才知道,孔雀身死淬剑谷,文秀山苦寻蓝峥,发誓要不顾一切把三弟从青龙会救出,想必前日蓝峥收到的便是文秀山转述的孔雀死讯。
不过一点家事罢了。
蓝峥髫龄即浪迹江湖,亲情寡淡,结拜的孔雀和文秀山便是他视为亦亲亦友的存在,如今孔雀投靠青龙会后横死,不知此时作为青龙会护法的蓝峥心里会想些什么,也不知那素来温厚的文秀山心中有多煎熬。

东陵山庄没有让他们久等,他们从翠湖出发三日,便到了山庄遗址。经过一番仔细寻找,确定当初种植白鬼伞的花园内已经什么都没有留下。
唐青枫站在藤蔓横生的废墟之上,叹了一口气。当初这曾经是一片焦土,曾祖父为爱妻远行千里击杀圣上,埋下白鬼伞遗患;祖父为整个唐门谋划妙计身陨火海,埋下冥河水隐患;父亲用冥河水伤了曾经百般宠爱的妹妹,埋下青龙隐没二十载、一朝出水狂卷武林的隐患……
但又如何呢?如果真有一个算无遗策的祖先把一切的隐患都排除了,后辈子孙的生活岂不无趣。而且从曾祖父到祖父,甚至是姑姑,他们都有着为之慨然舍身的爱侣,英雄气不短,儿女情更长,这委实不得不让唐公子有些……羡慕。
他自小拥有的东西不在唐蓝姑姑之下,世家的嫡子,绝世的武功,显赫的地位,出挑的天赋,别人想要的他都有,他想要的他也都有,就像是老天也宠爱他,非要把所有最好的东西捧着送到他手上,以至于他根本想不出自己还需要什么东西。别人羡慕他的拥有,他却羡慕别人的不能拥有——说这么矫情又虚伪的话一定会被大家义愤填膺地撸起袖子乱棍打死,可是明明青春正盛却无欲无求确实是一件可怕的事。
蓝峥似乎对他的感伤视而不见,抬腿便往外走,决定不让蓝峥离开自己视线的唐青枫赶紧跟上去了,一边跟一边安慰自己,我还年轻呢,子桑师父不也是三十多岁才脱单,再等等,也许就会遇到那个让我也能为之奋不顾身的人或事……吧。
也许吧。  

(五)
根据青龙会和孟长风的线报,种植白鬼伞的村落在翠湖往西南五十里处,名叫西陵村。唐青枫最关心的莫过于曾是唐门独门毒药的白鬼伞是如何重现于世,何况西陵和东陵这名字委实有些巧合……
他在市集上买了些衣衫,舌灿莲花好说歹说才让蓝峥脱了那身少数民族服饰,蓝峥会易容,唐二善隐身,两人先找了个隐蔽地方易容换装成一对结伴远游的普通兄弟,然后才在距离村落约十里的镇上投宿。蓝峥取了一枚药丸含在嘴里,声音竟然就变得不似本人,唐青枫觉得十分新奇,对方却压根没问他要不要。
没关系,唐公子从来不以脸皮薄闻名,不给就出声索要。
五毒蓝峥用齿尖磕了磕那枚药丸,淡淡地说:“唐盟主不怕我借机下毒,谋财害命?”
“我唐门虽然不用毒,但不意味着辨别毒物的技艺也已荒废,”唐青枫伸出手:“当世能暗算我的毒物怕是不多,如果你能把少爷药倒,在下愿意免费帮你宣传。”
“既然如此,那在下便不客气地下手了。”蓝峥捻起一枚药丸,曲起中指和食指,将其送到同伴唇前。
唐青枫低头噙住药丸,一触即离,还是不可避免地碰到了蓝峥的指尖:“你这指甲里不会也藏了毒物吧?”
“你要试试?”蓝峥笑得特别暧昧。
“不了不了。”唐青枫十分庆幸唐门不再用毒,要不这得多难受啊,吃个雪梨一不小心就成了个涂满毒药的梨片,啊,舔到了,卒。
殊不知别人看来,唐门要携带种类繁多的暗器才难受呢——讲真,衣裳鞋履里藏那么多暗器,真得不硌得慌么。
到了镇上,唐青枫假扮成突发急病的弟弟,哎呦哎呦地让蓝峥扶进门,倒是把掌柜吓了一跳。蓝峥言明自己粗通医术,要向掌柜娘子借一些药煎之类的物什,并准备投宿到弟弟的病治好再走。
掌柜便多了个心眼,问得了什么病。
蓝峥看了看靠在自己身上满面痛苦、演技有些过火的唐青枫,沉吟了一下,答道:肚子疼。
掌柜:……

为了便于照顾病人,蓝峥只要了一间上房,叮嘱伙计去买来一些缺少的药材后,伙计就拿着跑腿费高高兴兴地走了。
方才还在榻上恹恹安卧的病人顿时就跳了起来。肚子疼算什么病,白瞎了他刚才那么卖力的表演,而且两人原本商讨的是一人重病,所以另一人不得不整日在房内照顾病人无暇外出,这样才能偷偷溜出客栈去调查西陵之事。
蓝峥走到榻前,把唐青枫按回榻上。
唐公子顿时感觉自己像要被轻薄的少女:“你作甚?”
蓝护法笑了笑,把易容包放在手边:“表情别太生动…人皮面具都松动了。”
给唐青枫取下“弟弟”的人皮面具,再戴上“行商”的面具,蓝峥拿出妆笔,一边调整对方的面具位置使其妥帖,一边做些力求真实的修修补补。唐青枫顿时更不自在了,张敞画眉的情景发生在两个男子间,真让人直呼辣眼睛。
更何况他是被画眉的那个,这实在令人尴尬。
于是唐青枫咳嗽了一声,提出免责声明:“易容就易容,气氛不要这么奇怪。”
正在画眉的人倒是坦坦荡荡一身磊落:“现在气氛很奇怪吗?我并不觉得。”
唐青枫想反驳他,但多纠结这个反而显得自己很在意,便也乖乖地闭口不言。
如果要把一个人易容得和本人完全不像,那必然要对本人有详尽的观察。蓝峥从来没有这么近地观看过唐盟主的脸,他在对方微微睁大的眼睛里看到自己的投影,这几乎让他有些走神。放下妆笔后,浮现在蓝峥面前的已经是另一个人,五官和唐青枫没有一丝一毫相像,就是身形还太挺拔,体态与中年行商并不肖似。
蓝峥最后平整了一遍面具的边缘,却像抚摸他人的脸庞一般轻柔。他记得初见唐青枫时,这位唐公子刚在血衣楼的暗算中脱身出来,跪地抚摸着他那自替身傀儡,眉心紧蹙,眉尾却高高扬起,整个人看起来像只生气得要爆炸的河豚。有人上前想说什么,唐公子却包好了傀儡残骸自己站了起来,昂着头走了。
眉毛依然蹙得很紧。
那种少年不知愁滋味的惋惜,落在蓝峥眼里,美好得如同每日清晨曦光之下的露珠,眨眼间,倏已尽。初踏江湖的年轻人还在为失去一个傀儡而惋惜,殊知这心爱傀儡只会是他以后失去的所有东西里最不值一提的一件呢?
蓝峥把他的眉毛画成平和安逸讨人喜欢的模样,江湖不能无忧无虑,想来能拖得一刻,便是一刻。 

这眼神啧啧啧啧啧啧啧啧资深诱拐犯既视感~~~
看得我只想给小Tommy申请人身保护令,情敌死了,Tommy要落在Alex手里了!小可爱快跑!




dooney:







入坑图。一眼就萌上了Alex/Tommy。




【手动评论区】评《他最后在想的事》

手动恢复了两条被吞的评论,老福特最近吞图吞转载吞评论是要帮衬友军随缘和ao3嘛?

回复 @Me Importa un Rábano  @nopasanada 太太的Gibson/Tommy文《他最后在想的事》,文写得可棒请移步主页阅读!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道德底线比较低,读到Gibson考虑用放弃Alex这个方法解题的时候我并没有感到惊奇,因为时间循环赋予了他无数次解题的机会,在这种宽容的设定下人会去尝试更多有可能比较突破底线的方法,因为Gibson做出抉择时的思路大概更接近于打游戏时打不通、解数学题时陷入死局时的思路,而理清Alex在商船困局中的作用后,放弃Alex可以说是一个非常正常的解题思路。
个人觉得Gibson善良,是太太的文里Gibson尝试实现通过否决Alex来改变因果关系这条解题思路时,即使知道时间循环的外挂,他也和普通人一样无法承受盟军在唾手可救的地方身亡。仅仅实际面对了一次见死不救,Gibson就在深深的悔意中放弃了对否决Alex加入这条路的继续探索,不仅是因为汤米会厌恶他进而拆伙(如果是因为汤米他完全可以做得隐秘点),不仅是看到了Alex的高地兵团身份在上商船时的作用,更是因为道德底线不允许他这么做。
其实那条驱逐舰上没活下来的士兵有很多,他们伸手拉起来的如果不是Alex也可能是别人,从这个层面理解Alex还是一个无名的牺牲者,可由于前面几局加起来有几十天的相处,即使每一轮里的Alex都还不认识他,他却已经把Alex从面目模糊数量众多的高地兵团士兵中特定化出来了,Alex不是无关人等,他是汤米和Gibson的伙伴,即使他曾经误杀汤米,即使他曾经几度把Gibson送到德军的枪口之下。
对于电影里汤米面对他要被当做压舱物扔出去送死时,汤米嗫嚅了两句“凭什么是我我要回家的”,理智告诉他这个法国佬是应该被牺牲的代价否则牺牲的就会是自己的同胞,但感情让他无法抛弃Gibson。而Gibson在牺牲程度上比他走得更远(ಥ_ಥ)……

至于Alex,我承认讨厌不起来的原因之一是他充满攻击性的眼神太苏了(手动害羞(•̀ω•́)✧)

他狂躁的状态和颤抖的士兵Murphy一样不太正常,看电影时初时也觉得神经质的Murphy反应过度了,小汤米在海滩上也挨了一轮斯图卡上船又挨了一枚鱼雷也没怎么样,但是回来仔细想想却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就像Dawson船长说的那样:炮弹休克症,如果你也被炮弹炸过你就会理解他了。

Farrier靠在午后的窗台上,他知道舍友们正在兴奋地谋划些什么,但这与他无关。他把书翻到下一页,并不打算掺和这种事。

有人礼貌地敲响了房门,他的舍友理了理衣服站起身,去把门打开迎进了来人。

喔,原来本次的猎物是一头金发的低年级生Collins。

并不是Farrier刻意打听过对方的名字,只是这名字最近在他耳边被兴奋提及的频率高得有些不同寻常。听说这个来自苏格兰的小男孩入学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留着对于男校学生来说有些过长的头发,偏偏那头金发在阳光下还抢眼得不合时宜,这为他获得了几声来自高年级前辈的意味不明的口哨和驻足询问。接下来的事就顺理成章了,才分完班级没几天他的名字热度就节节攀升,沦为了某种披着风雅外皮的所谓“古希腊传统”的牺牲品。即将毕业的高年级学生们热衷于借学院惯例之名行使自己最后的权利,有些男孩徘徊在他的寝室门外等待,有些男孩直接在路上拦住他,还有人打听这个可怜新生喜欢的书籍,试图趁无人的时候把前来看书的小可爱堵在幽深图书馆的书架角落里。

这几乎是每个因为外貌被盯上的受欢迎者都必经的困扰和……骚扰。Collins刚开始还惊讶于有那么多高年级学长对于想和他成为朋友的热情,但很快他就从同窗的窃窃私语和嬉笑中明白了这种“朋友”的实质。

之前还活在口耳相传里的小Collins在玄关处说了什么,断断续续地传到了室内,那属于十三岁男孩的清脆声线配上初受训练的、模仿成人的刻板语气,让Farrier想起了自己四年前入学时的蠢样——真搞不明白为什么有人热衷于和这些刚入学什么也不懂的男孩结为伴侣,他们只会让Farrier想起家里和自己抢食物抢玩具抢礼物抢女孩的瞩目、连睡觉都要抢被子的弟弟们,想想就让Farrier牙酸。

别有意图的舍友没有让Collins轻易离开,他给另一个朋友递了个眼色,两人一前一后把前来送信的后辈拉进了客厅,然后及时关上了门——现在可算是成功了一大半了,大家都是深谙规则和事件走向的过来人,很清楚接下来会得到什么样的甜头。



——别生气,Collins,我只想要一张你的照片。

——这是个小小的请求,你会答应我的,对吗?

舍友Thomas循循善诱,而Collins澈蓝的眼睛只紧紧盯着对方的第三枚扣子仿佛它上面刻着所有人生的道理,进门时还算礼貌的表情也已经冻结为僵硬的脸色,这让屏息等待的大家都看到了希望,因为眼前的猎物显然已经领会到了他们的意图和自己的处境。不是太过聪明的聪明人总是特别识时务,不是吗?

Farrier用书挡住脸,逆光饶有兴趣地看向尚且保持沉默的苏格兰男孩,毕竟人总会有观看受困猎物挣扎的残忍心理,他也无法免俗。只想要一张照片?他想起早上在走廊的隐蔽处Thomas承诺给一个下届后辈的金额,如果没猜错那应该是猎物的同宿舍成员,用这么一笔数额不小的贿赂只为买一张照片,不知道别人会怎么想,反正Farrier是不会相信的。

那男孩会怎么做呢?

四面铁墙。

如果诉诸暴力,这是一些脑子赶不上年龄的低年级生依本能做出的第一反应,但面对比他们多发育了四年的强健前辈,几乎所有小猎物的反抗都只是一种无伤大雅的情趣和自取其辱。

退一万步,即使他能在暴力层面上获得胜利,高年级生也不会白白挨了打,如果他们集体向舍监和导师们告发,到时候漂亮男孩的下场除了被开除之外别无选择。

但每个人都看得出来这个初来乍到的平民男孩承担不了退学和开除的后果,平民家庭经常都是举一家之力才能把孩子送进最好的公学,昂贵的学费已经支付完毕了,如果早早退出,他们恐怕无法面对父母的失望。

如果不诉诸暴力,凭一般学生的狡辩之才,能不能战胜这些铁了心要追逐风尚的男生全身而退呢?想必成功率不是很高,因为十七岁的男生多半都是本性对道德的压倒性胜利的绝佳例子,他们脑中空空,毫无理性可言。

如果逃出此地向导师和学校求援呢?作为学校的传统之一,求援的男孩不但得不到帮助,甚至会因为这种不体面的苦恼而遭到更严重的报复和嘲弄。

如果不愿意回以暴力,又没有出色口才,甚至也不能委曲接受,那留给他们的路子就只剩下了一种:他们只能伤害自己。绝大多数遭遇这种事的男孩都选择了这条无奈的道路,他们但凡有第一次示弱,很快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因为示弱对于残忍的青春期孩子来说几乎是扬起了一面欢迎欺负的旗帜。高年级生的眼光都是毒辣的,他们在新生中跑马圈地,择出来的猎物都是不足以保护自己的孩子,他们往往有着并不雄厚的家族和财力背景,这就像因为束腰而根本无法快速地逃离险境的淑女一样,对于仰慕淑女的那些男性,弱势的本身就如同一个请求救援的信号,让男人们轻易地陷入美好的憧憬,以为自己只要动身去追求,就能够很容易地得到并牢牢控制住她。Farrier哂笑这种太过容易的追逐,他并不爱慕美丽无助的生物。

Collins抬起头环视了一圈,目光用一种并不冒犯的方式滑过了每个在场的学生,甚至没有漏掉坐在窗台事不关己的阅读者。男孩刚刚还有些许雀跃和畏缩的目光已经完全灰暗下去了,他最后看了一眼自己亲手送来的信,微微的透光让它看起来洁白无瑕,内里盛装的信函上根本就没有字——情况昭然若揭,这只是一次无字无言的出卖。

【兄弟连】查泰莱夫人的情人AU

 CP:Dick winters x Lewis Nixon x Ronald speirs 
春节时写的,烂在备忘录里的大三角坑(手动扶额)
脑洞:Nixon是残疾的查泰来男爵,speirs是退伍后为他守林等待他前来的旧情人,winters是白天处理各种杂事晚上还得给他念书的苦逼秘书。

晚上Nixon坐在壁炉前听winters读书,转头可以透过窗户看到树林里指示speirs所在的小屋灯火明明灭灭。speirs代表俗世的温暖肉欲,winters代表坚定不移的柏拉图,这两种爱情他都唾手可得,但Nixon只能感受到自己的一无所有,两手空空。

  
       如果我们生活在悲剧的时代,那么掩耳盗铃大概是最好的办法,因为谁也不愿意清醒着奔向自己的悲剧命运。这也是庄园主Lewis Nixon男爵的思路。
  他是一个大家眼里标准的贵族子弟,既有能满足同类所偏好的夸夸其谈和品位,也有着能满足传言和八卦圈的风流韵事。在这个小地方,他本来可以过得舒舒服服,直到一个人把他执着地拉进了一战的泥沼。
  Nixon与那人第一次相见时,对方刚从矿井里爬出来,然后近乎粗暴地把试图往下张望的他推搡到一边。Nixon感到莫名其妙,但是对方显然没有搭理他的意思,而是径直跳出矿车,经过排队准备进矿井的人群时还顺手从某个等候的轮班工人兜里夹走了一包烟————但被顺手牵羊的人暂时还没有发现。
  “喂,”Nixon有点好笑地喊道:“你还没有穿上鞋。”
  齐刷刷一排目光扫了过来,落在了这位锦衣玉食的少爷身上。
  被注视的背影顿了一下,回过身来,指间已经夹上了一支点好的烟。
  “贵族老爷,”那人的脸和其他人一样黑,瘦削的棱角里藏着的都是Nixon很少见到的硬气:“我就是为了能够穿上鞋,才到这里来的。”
  Nixon往前走了几步,他的脚趾恋恋不舍在自己光滑的皮鞋里轻轻蹭了蹭,然后弯腰把它们脱了下来:“那你为什么不来拿走这一双呢?”
  
  再后来,寄宿在学校的Nixon回家路上听说最近又发生了瓦斯泄露事故,死了好几号矿工,抚恤金如常发下去,只有一家拒绝了。那家死的人是个长子,老母亲扶着门嚎啕大哭,说Nixon家的人是杀人凶手,用最残忍的手段杀了她的儿子Speirs。Speirs是个独特的姓,Nixon还记得他,和那双鞋。
  这是小Nixon第一次看到身边的人们奔向他们的命运。
  出乎大家意料的是,Speirs家的幼子倒是挣脱了在矿井工作直至事故身亡、或是在充满着尘土、潮湿、肮脏的地方备受摧残到失去劳动能力的命运,据说Speirs爬上了一条招收水手的远洋船。葬身鱼腹和葬身矿井哪种更好一些?Nixon说不准,他还太年轻了。

  等Nixon长到可以逛妓院的年龄,当他隔着几个妖艳女人的胸部看到一张有些许熟悉的脸时,差点叫出声。那张脸和他见过的Speirs很像,同样冷硬瘦削的棱角,同样从未中断的指间烟雾,甚至还有同样一双充满掠夺性的眼睛。青年罕见的掐灭了烟把烟头按进一杯威士忌里,直直拨开无数紧拥跳舞的人,向他走来。
  “Lewis Nixon。”对方站定在他面前,除了呼喊他的名字,什么也没有说。
  而他抬起头凝视着对方,一切都那么不可思议。这让他想起了那双鞋。煞风景的闪回。
  这是Nixon第一次尝试同性,但Speirs显然不是————他的技巧娴熟得让准男爵都燃起了争斗之心,这种不合时宜的好胜心冲淡了Nixon对于同性之事本来也并不强烈的排斥心。他们躲在吵吵闹闹的妓院二楼最角落的房间里,互相争先恐后地接吻。
  用尽力气的抚摸。
  报复似的扯崩衬衫扣子。
  再比赛着用谁能用更性感的方式剥开对方裤子。Nixon发誓在前十九年他从未对男人产生过这种想法,也从未想过男人的身体也可以激起他的欲望,新鲜感的刺激像从未尝试过的烈酒一样烧透了他的脑子。他不顾一切地回忆着那些女人讨好他的方式,用舌头为Speirs一颗一颗地解开了裤子上的扣子。Nixon觉得自己稳赢了。
  Speirs却不和对方拼舌技,他把得意洋洋的Nixon拉起来推搡到沙发上,用一种粗暴的方式结束了花花公子的炫技。
  
  如果要评定谁最热爱自然,Nixon非要提名Speirs不可。Nixon曾经试图想体验在家里的储藏室或是书房甚至酒窖做爱的乐趣,可是他的床伴显然不喜欢这些点子。这让Nixon深感不满。
  Ron,你究竟是不喜欢在室内呢,还是不喜欢Nixon家族的白色房子呢?准男爵后退到门口,背着手把门慢慢锁上,质问他。
  Speirs站在窗边,垂下眼睛盯着餐桌上闪亮的餐具和鲜花,他一向话少,而且可恨的是话少时还会让对方轻易看出他懒得回答的神气。
  那套餐具送给你。Nixon背靠着门,突然在紧绷的气氛中笑了笑:正好看看我父亲今晚找不着他最喜欢的银餐具时暴跳如雷的样子。
  
  叛逆期的准男爵很令人头疼很难搞,但是如果他不难搞,也不会让Speirs深陷泥潭。他终于决定要从Nixon家族手中夺走他们的独子,远离这个小镇,远离让他哥哥惨死的矿井。只有让Lewis Nixon远离那座气派的白色房子,他才会觉得自己能够真正拥有他。而这个理由,他选择了参战。
  华丽的军礼帽、笔挺的军服和精美的勋章是这段时间里的时尚,Nixon没有多想,就跟着Speirs入了伍,用了一些小手段,他们又能在一起了。
  在军队里Nixon过得不可谓是不滋润。他混迹在俱乐部里,世故的社交和出挑的人品无人不爱,就在这么紧密的日程中,准男爵甚至穿着漂亮的军装插空休假回家,并和一个姑娘闪电般的订婚了。他在回来的路上把戒指取下来放进行李,但这阻拦不了消息的传播,为了让故事不要太离奇,他只好抢先告诉了Speirs。
  我迟早会回到Nixon家的白色房子,那里应该有个女主人。Nixon有点讪讪地盯着杯底,他有一万种方式辩解,但是在Speirs面前没必要,对方有一万零一种方式直白地戳穿他。

——直至Nixon被一颗开花弹炸得摔下战壕,他的寻欢作乐的戎马生涯和他的好日子一起突兀地画上了句号。
经过复杂的伤员交接手续,Nixon终于被送回家乡,马车缓慢驶过小镇泥泞的街道犹如某种庄严的仪式,而一路上矿工们伸出的手就像春天地面长出来的荨麻,密如夜雨地落在马车外壁上。他们都看见了马车前系的黄丝带,士兵们的亲人对它的恐惧仅次于代表报丧的黑丝带。在这短短的一刻,他们对车中人的怜悯压过了仇恨。
Nixon端正地坐在车中,即使他的下半身已经被轮椅所替代。他身体和五官一样紧绷,眼睛里的神采被完美地收敛…或是已经消失。
门前整整齐齐地站着两排穿戴正式的人,他们甚至还举着可笑的欢迎横幅,把一个原本悲伤庄严的情境弄得有些滑稽。
他的妻子站在最前面,用最体面的仪式迎接了他。


轻生的念头并不一定总是出现在哪些特定的时刻,它可能在读完一本书后产生,也可能是在睡醒后,看到床头鲜花上的露珠。Nixon坐起身,惊醒了旁边睡得很轻的妻子,她盛满惊慌的眼睛透露了昨晚做的梦并不甜美。Nixon没有撑稳——或许是故意——把花瓶打翻了,那些娇艳欲滴的花瓣就像妻子的脸庞,让他愈加无法承受。
妻子强自镇定地按铃叫来仆人收拾了狼藉,然后告诉他今天有两位应聘者前来,管家将陪同他进行面试。被托付工作的残废丈夫在床上捂着眼睛笑,笑得指缝都渗出湿意,他知道妻子在变着花样证明他并不是废物,这个家的运转需要他。
两位应聘者分别应聘秘书和守林人,先进来的人有一双颜色很淡的眼睛,和看起来更热烈的红色头发。Nixon翻阅了一下推荐信,中规中矩,字里行间透着自律和保守的味道。
“我看到你的家庭中并没有人从事电力方面的工作,你选择这个工作的原因是什么?”
应聘者腼腆地笑了笑:“先生,电力正在改变世界,我希望能在您的矿区里为这样卓越的事业贡献一点力量。”
Nixon把手上的推荐信漫不经心地放到银托盘里,他对这个中规中矩的应聘者没什么兴趣,所幸秘书也并不是需要有趣的职位。“我想你应该得到这份聘任,不过我得做出必要的提示——鉴于这个职位更偏向于私人性质的服务性职位,你可以接受工作时间不限于白天、工作地点不限于矿区和庄园的工作指派吗?”
应聘者谨慎地回应道:“我愿意为了我职业范围内的工作鞠躬尽瘁。”

Emmmm……几张自用表情。


第五张图的图源来自这位太太: @月染满笺满染月 

整个周末最开心的事大概就是一开lof——
萨杰文《危险关系》和巴杰文《死无对象》手拉着手同时更了!!!
大家快去看啊超!好!看!的!!!(งᵒ̌皿ᵒ̌)ง⁼³₌₃

而且都掉落了诺灵顿!

【诺贝杰】中土AU脑洞

吃完饭消食时写的,只是觉得加勒比也可以来一个中土au~~
中土背景当年就没整明白,时隔三年更迷糊了,如果错误连连欢迎指正(缩卵)

【脑洞】
杰克斯派洛当然是人类,他那样的好奇心和热情只能属于人类。

人类看似短暂的一生让不少爱慕者在动心的一刻就开始患得患失,精灵诺灵顿从浩如烟海的典籍中找到不老泉传说的实证,试图将传说中可以战胜时间的神奇泉水奉给他的人类情人;半精灵商人贝克特将与深海魔王戴维琼斯交易的珍贵机会送给杰克斯派洛,只要剖出心脏交给戴维,就可以换来整整三百年的寿命,这对于本身也受半精灵寿命所限的贝克特来说已经足够。

但他们无一例外都被麻雀拒绝了。


未知是最迷人的,你拥有你的永生,我拥有我的乐趣,如何?——那个生命短暂如火光一现便将转瞬灭去的人类笑嘻嘻地说,一边说还一边把玩着对半精灵商人来说并不稀奇的西班牙银杯。麻雀眼中毫无保留的开心让贝克特不知道该抱怨对方没眼光,还是感激对方容易被讨好——天知道多少人愿意捧出满屋的珍宝,稀奇的宝石,传世的典籍,只为了和贝克特交换一个延长三百年享乐时光的珍贵机会。


贝克特家族是刚铎的贸易富商,这个家族同时拥有迈雅精灵和人类的血统。数百年来,这个半精灵家族扎根刚铎放眼中土大陆打拼出了属于他们的商业海洋,精灵、矮人、霍比特人、人类都是他们账面上的交易对象。

而到了贝克特这一代,他在而立之年后甚至将贸易网络铺展到了兽人盘踞的地盘,野心勃勃地想要用另一种实力来打破血统和种族的壁垒。

既不是纯粹的人类血统,也不是纯粹的精灵血统,虽然珍稀但在血缘上高不成低不就的贝克特本来对人类兴致缺缺,在交易之外,他更倾向于和永生的精灵交游,直到没有一丁点儿精灵血统的人类杰克·斯派洛窜进了他的视野。杰克最初为贝氏公司麾下最危险崎岖的商队路线服务,他在一次与半兽人的遭遇战中脱颖而出,这一成功保全商队财产和成员的不凡举动引起了贝克特先生的注意。

这个生机勃勃野性难驯的人类活得如此鲜活有趣……尚且年轻的贝克特不能自察地为之沉迷。


诺灵顿是辛达精灵,跟随父辈保护着凯兰崔尔女王那一支从黑暗时期逃出来一路迁徙到后来的萝林,而詹姆斯·诺灵顿在迁徙过程中偶然诞生,幸运地于相对和平的时代长大。后来父亲劳伦斯在抵御外敌的战争中牺牲了,在女王的垂爱下,已经长成强健高挑的成年精灵的诺灵顿子承父业,成为守卫萝林的卫队长。

这个卫队长固执而守礼,大多数鬼鬼祟祟的来客都被他驱逐出了外围,作风强硬。

直到某一天还在为贝克特的商队效力的人类杰克斯派洛试图带领其他伙伴穿过萝林的外围,为了躲避另一只人类商队的追杀。

诺灵顿一箭将十五岁麻雀的头巾钉在了树上。

即使是在萝林,小精灵也是珍稀的宝物,在与他们相处的过程成年精灵总会特别疼爱和小心,这份对幼崽的怜爱甚至会投射到人类的孩子身上。十五岁,放在精灵身上还是个只会吸吮手指的孩童呢……

所以他对看上去还很瘦小的人类麻雀疏于防备,甚至出于某些他也没法解释的好意,出面为这些不速之客指出了另一条隐秘的离开萝林外围的安全道路,因为追杀者肯定在他们闯进来的来路上严阵以待。

但麻雀虽小,想要的却不少,他在和诺灵顿交谈的时候试图拿到一份萝林外围森林的地图,被卫队长拒绝并且冷冰冰地赶他走的时候,麻雀耍了些诡计,偷走了卫队长的宝贝弓箭和腰袋,接下来在离开精灵们的视野后夺路而逃。

诺灵顿刚开始不相信那些胆小的人类会觊觎他的弓,他显然低估了人类的勇气和愚蠢。等卫队长到处找了一圈并且发现连自己的腰袋都不见了的时候,从没有遭受过看似弱小的人类如此侮辱,诺灵顿一度非常恼火,被副队长吉雷特劝住后,卫队长宣布一条新规定:以后将人类和矮人一样列入不受萝林欢迎的来客名单。



需要精灵弓箭来增加自己装备等级的麻雀成功逃脱,心满意足地拆开卫队长的腰袋,发现里面没有多少钱。

只有一些贴身带着的日常用品和爱物,比如母亲留给诺灵顿的刻着名字的戒指、小时候第一次狩猎得到的狼牙之类的。麻雀避开商队坐在树后,把腰袋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摆在地上,沮丧地发现它们都不是太值钱。何况值钱的那个戒指他也不敢卖掉。

我看到你拿了他的弓。头顶突然传来一把稚嫩的声音,小麻雀抬头看,是比他还小三岁的威廉特纳,那小子正坐在树枝上晃悠着双腿,怀里还抱着几个颜色诱人的浆果。

你给我下来!麻雀随手捡起一块石头扔过去。

你上来!那小子躲开石头,继续晃悠小腿。

威尔是商队成员比尔特纳的崽子,由于某些原因,他的父亲恳求队长并交了双份的费用,才让尚且年幼的小威尔跟着商队走这趟贸易。

事实上小麻雀并不擅长射箭,他最擅长的是长于近身较量的剑术。而威尔特纳,这个十二岁的孩子显然天赋异禀,他对于射箭有着惊人的天资和臂力。

父亲比尔用一枚银币给他换来的弓箭虽然破旧简陋,但是麻雀见过这孩子在危难之际的箭无虚发。杰克想了想,把诺灵顿的精灵弓箭“借”给了小威尔,两人合力用一条破旧的长腰带把原本有些不凡纹路装饰的弓身缠绕起来,让它看起来只是一把平凡的武器。

小麻雀有些舍不得的摸着弓箭,它精致的弧度和细节让人爱不释手。这把弓被使用很久了,他有些懊恼地想,希望那名被夺走弓箭的精灵不会离开萝林吧……

——谁知道呢。

一组麻雀杂图,他真秀气。

麻雀微微侧过脸时会特别媚!比如在特图加昏黄灯光下看着猪圈里的吉布斯,再比如在皇家港挟持伊丽莎白时,靠在姑娘肩膀上侧着脸看诺灵顿,眼神太撩了(就是第1p,荡漾荡漾荡漾荡漾~)
然后诺灵顿气得别过了脸,试图忽略麻雀得意的嘴脸😂




最后1p让我想起豆瓣一个迷弟的评论说中二时看了加勒比,差点瞒着父母去镶金牙😂😂😂

【诺贝杰】如假包换(二)

CP:诺灵顿/贝克特/杰克
警告:三角cp混乱且随意!贝壳还没上线不打tag,斜线表示大三角自由排列组合……吧。
睡前赶紧写一章,再不写过两天我又要坑了。


(四)
当最后一点阳光从海平线上消失之后,阁楼上已经睡了一整天的前海军不好意思再留在房间里,他割断了一条随着动作叮当响的、成色不错的发饰(天知道它们是怎么被编进辫子里的),把它留在了蕾切尔的枕头下。虽然这个妓女甫一见面就给了自己两个难忘的耳光,但在之后给他提供一张床铺和包扎上药,是诺灵顿自流落至此后久未经历过的善意对待。

出门前他试图解开辫子改善一下形象,花了一顿饭的时间研究辫子却始终无从下手,最后诺灵顿只好找一根布条把满头脏辫扎成马尾——虽然这看上去依然很花哨——然后压低了帽檐藏起不属于自己的眉眼。白天的教训让他明白了杰克斯派罗总是在到处乱窜的原因,任谁欠了一屁股债也不会笨得站在原地等人来追讨。

晚上的特图加是享乐的天堂,每一个人都对诺灵顿如此赞美,这话听在一个基督教徒耳中只觉啼笑皆非。鳞次栉比灯火通明的小酒馆在他眼前走马灯般的掠过,诺灵顿不知道自己要去往哪里,一整天日夜颠倒的睡眠并没有将他从数月的迷茫中牵引出来。他停在了熟悉的绿眼安娜小姐酒馆门前。

并不是诺灵顿忘性太大,白天才让他差点吃了亏的绿眼安娜在水手眼里是个顶顶厚道的好姑娘,因为它提供的朗姆酒是全特图加兑水最少的,所以这间酒馆里总是人声鼎沸。记性出色的老板肯定会先和他索要三十比索——但此时诺灵顿停留下来的原因并不是这个。

酒馆门外的墙面层层叠叠地贴满了花花绿绿的通缉令和一些内容各异的公告,因为特图加的大部分人都不识字,所以这些公告几乎没多少废话,总是用最粗大的字体和最少的字数来表达它的需要。

而此时被诺灵顿所注意的那张公告显然还是新崭崭的胶水都尚未完全干透,上面只有加粗描黑的几个大字:

“黑珍珠号招人”



吉布斯大副对着名单上仅有的四个名字长吁短叹,这要在特图加滞留多少天才能招足一百人?他有些怀念刚跟着杰克的时候,只需要拿出黑珍珠号的名头,争着前来应聘的水手就几乎要踏破门槛。那时候大副还是巴博萨,他是刚从皇家海军里退伍的轮机长,而年轻的杰克船长才刚刚回到这片海域不久。除了手腕上藏不住的p字烙印之外,他对之前的东印度公司服务经历只字不提,大多数人只知道他从那公司手上偷走了一个名叫黑珍珠号的漂亮姑娘。这未免太羡煞旁人了。

一双略有些眼熟的靴子停在充当招聘台的小木桌面前,走神了好一会儿的大副抬起头来,他定睛一看,谄笑道:“船长,有什么吩咐?”

面前的船长腰背挺直以至于大副觉得他似乎都高了好几英寸,在酒馆昏黄跳动的灯光下,帽檐投下的阴影止步于那张轮廓十分熟悉的下半脸,从来都是自由披散的辫子不知为何被扎成马尾,露出半截纹着罗盘的脖颈,这让吉布斯心里觉得很奇怪。他想回头看一眼刚才船长盘腿坐着喝酒的角落,但来人抢在他转头之前开口了:“我听说黑珍珠号要招人,请问你们需要船长吗?”

“什么?”吉布斯张大了嘴,他的好船长又开始突发性智障了吗?

“却不知你们对于招聘船长有什么要求?”来人微笑着摘下帽子,那帽檐下与杰克船长一模一样的脸上堆满了嘲讽的意味。

“这位先生,您的姓名是?”虽然有点不敢确定,但吉布斯还是不动声色地往后缩了缩,他可……从来没听说过蒂格船长还有私生子啊?

“杰克,”来人把朗姆酒瓶重重掼在桌面上,缓缓弯下腰,把那张邪门的脸蛋凑到面试官的眼前:“杰克·斯派洛。”

“啊哈!”刚才不知道跑哪去了的杰克船长从帘子后面跳了出来,拯救自己的可怜大副于满脑袋的八卦猜想中:“吉布斯先生,你似乎向一位杰克船长的狂热粉丝伸出了橄榄枝。但是船长必须遗憾的吩咐,他不接受任何形式的模仿……”

这位边说边和记忆中一样鲜活妖娆地扭着百八十块关节向应聘者走来的,正是前海军军官曾经寻觅了数月视如仇寇的海盗王杰克斯派罗。

“我曾经航遍了七海,只为追缉一位死刑犯,”应聘者把帽子往上抬了抬,露出那双与杰克船长一模一样的焦棕色眼睛:“好久不见,斯派洛先生。”

“见鬼了!”杰克船长受惊般缩回到大副背后,隔着大副宽厚的脊背和他咬耳朵:“虽然和我长得很像,但为什么我觉得他像某一个海军!”

“舰队长?”吉布斯也是一脸的不可置信。

“这里没有什么舰队长!”这个词似乎戳中了来人的情绪点,他捞回朗姆酒然后一脚踹倒了面试官的小木桌,并在吉布斯躲避木桌的同时拔出了枪对准另一侧开溜的海盗王,厉声喝道:“所以,你们究竟需不需要一名船长?!”

“虽然我很惊讶您会对我如此……嗯,崇拜,”杰克船长举起手示意自己无害又无辜,讨好地笑了笑:“但遗憾的是我们现在船长之位并未空缺。顺便提一下您现在看起来帅气极了,尤其是那完美的发型,长官。”

“谢谢您的恭维,可惜这恭维让我不堪忍受。”前准将甚至笑了笑,他仰头灌了一口朗姆酒,似乎极力想把什么东西压下去,然后毫无预兆的就扣动了扳机。杰克刚挑选来的帽子都被打飞了,对方一击不中,单手插枪换剑继续未竟的追杀,双生般的两人在众目睽睽之下展开了一场激烈的缠斗,这令包括吉布斯大副在内的在场人员都忍不住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是不是正在观看杰克船长和镜子比剑。

“把剑放下我们谈谈!”在剑刃顶撞在一起时杰克——我是说那个正牌的——借着两人短暂的角力空隙喊道。

“你放下剑我们就谈谈。”

“我们一起放!”

“那就没得谈了。”前海军准将打起精神把没有生疏太多的剑术发挥到他的极限,他一边借力上引压迫对方的剑身,一边打定了主意要让这只麻雀再也走不出绿眼安娜酒馆。但是人算不如天算,一个对诺灵顿来说非常熟悉的声音破开了人群的喧闹,伴随着插入战局的一柄利剑强势打断了两个麻雀的镜面对决。

“抱歉,先生们,”穿着一套不合身男装的伊丽莎白·斯旺小姐站在他俩中间,眨巴着那双美丽的眼睛来回打量剑拔弩张的两人,谨慎又惊奇地问道:“请问你们谁是杰克船长?”


(五)
在绿眼安娜小姐的老板喊来酒保之前,现场唯一能记得他们工作的吉布斯大副就尽职尽责地收拢了几名新招的船员,夹着名册飞快地离开了酒馆。而两个杰克斯派罗加上一名胡作非为的斯旺小姐在后面且战且退,让酒馆到码头短短的路途上很是热闹了一会儿。

麻雀始终在伺机给另一个冒牌货下绊子试图把对方撂倒送给追兵们,他回头冲前面的大副喊道:“吉布斯先生!如果补给都好了我们可以准备开船了——带上这些新船员和伊丽莎白,让舰队长留在……”

老麻雀狠狠捂住了自己的嘴巴,但已经来不及了,伊丽莎白不是聋子,她尖叫了一声。

“舰队长?你说詹姆斯在这里??”

“没有,没有这回事,我说了舰队长这个词了吗?”黑珍珠号的船长大摇其头,像模像样地惊奇反问。

“杰克!”伊丽莎白干脆回身窝里反,和那个刚刚吆喝的“杰克”打了起来——不知道为什么她也觉得那一个更像她认识的杰克船长:“你得说实话!我和威尔都遭遇了严重的危机,我的爸爸为了救我落入危险之中,而詹姆斯又不知下落!我们四个人都有属于我们的死刑令,杰克船长,杰克…!看在威尔救了你的份上,你必须帮我们!”

杰克轻易挑开了年轻姑娘刺来的剑刃,伸手把伊丽莎白用两条绑带扎束得不盈一握的腰搂进怀里,男式皮带和武装带的硌人手感让船长十分遗憾:“亲爱的,你穿成这样太难看了,还不如什么都不穿。”

“收起你对斯旺小姐不尊重的手!”原本殿后的诺灵顿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上了他俩。

伊丽莎白顾不上被揩油,她踹了杰克两脚后挣扎着转过脸来,惊诧地瞪着另一个“杰克”。

杰克见势不妙赶紧用手把伊丽莎白的脸掰回自己这边:“看我,我才是正牌杰克船长。”

“起开!”凶起来的伊丽莎白非常有威慑力,杰克船长乖乖松开了手,原本搂着姑娘纤腰的手尴尬得讪讪摸着自己鼻子。

伊丽莎白捡起自己的剑,举起直指另外一个神情冷淡的“杰克”:“你刚才叫我什么?”

对方唯一的回应是沉默地收剑入鞘。

“……詹姆斯?”伊丽莎白改为双手持剑,但剑身还是微微颤抖:“詹姆斯·诺灵顿?”

作为未婚姑娘,称呼她斯旺小姐的人有许多,而有个看着她长大的军人使用这个称呼超过十年,虽然刚才那个“杰克”声音完全不一样,但是语调的所有细微之处和……和詹姆斯喊她时的语调完全一样。

“不不不他当然不是,他是冒牌货,”杰克船长凑过来试图做最后一次努力:“亲爱的伊丽莎白,你想象力太丰富了。”

“你刚才说舰队长在这里!”伊丽莎白瞪了他一眼,然后继续向她的怀疑目标求证:“詹姆斯?回应我。”

“斯旺小姐……”前准将沉默了一会儿,在伊丽莎白有些灰暗下去的眼神中终于开了口:“或者是,特纳夫人?”

“天呐……”确认了自己猜想的伊丽莎白睁大了双眼,下一瞬间她几乎忘记了自己已经是准特纳夫人的身份,把剑扔给身后的麻雀,然后急切地跨到准将面前,双手颤抖地碰触着那张和杰克别无二致的脸:“詹姆斯……詹姆斯·诺灵顿,这世界对你做了什么?”

“没有什么是我没有经历过的。”诺灵顿疲惫地说,但是他不准备告诉伊丽莎白自己究竟经历了什么。刚才伊丽莎白对杰克斯派罗喊的那段关于死刑令的话他都听到了。看来在自己不在的日子里,有比艾尔莎号失事更严重的事情在皇家港发生了。



《天才雷普利》。这首BGM伴随的画面有显而易见的粗暴的指向性,但它成功了,Davenport扭过头却没能藏住自己堕入爱河的笑容,让我短时间内都无法忘记。
有句话说啥来着?有三样东西是无法隐瞒的:咳嗽,贫困,和爱。你想隐瞒却欲盖弥彰。

【诺贝杰】如假包换(一)

CP:诺灵顿/贝克特/杰克

之前码出来的文自己都嫌烂得辣眼睛,请@换名字躲广告 太太指导点拨了准将的人设之后,拟了聊胜于无的大纲就兴致冲冲把写好的文全部推倒重写,以为会比之前好一些,结果发现……并没有。
文写不好,非一日之寒(。


(一)
这是一个普通而炎热的夏夜,备受海盗钟爱的自由港特图加依然灯火通明,无数低矮破旧的小酒馆里传来永无尽头的喧闹,酒桶在街道上自顾自地往前滚动直至被一个老头截住,发现它只是个空空如也的废物后老头仿佛遭到了侮辱般飞起一脚将它踹开。

而在一墙之隔恶臭弥漫的泥泞暗巷里,刚刚撩起裙子的流莺正被刚上岸的水手拦腰抱起放在墙边杂乱堆砌的木箱上,几个因为各种原因被扔下二楼的醉汉面朝下地躺在旁边的淤泥里,唯一一个没有昏过去的醉汉还试图评价嫖客的技术,名誉受到诋毁的水手不得不骂骂咧咧地拔出火枪让他永远闭嘴。

可惜水手大概选错了交易地点,因为他们旁边的酒馆里今天赖账的顾客大概有些超过往日了。还没安静上半刻钟,又有一个刚被饱以老拳的顾客被两个魁梧酒保扭送到摇摇欲坠的阳台上,后面跟着高声痛骂的老板:

“伙计们,给我把这个穷鬼扔出去!”

醉到失去自我保护本能的男人像袋土豆一样摔到地面上时,所幸漆黑潮湿的巷子常年积累着厚厚淤泥,它们适当地保护了这个可怜人。不过万事并不总是那么完美,他左手一直紧攥的酒瓶子磕在一块凸出的石块碰碎了,大概是劣质朗姆酒混合着酒瓶碎片扎进了他的手臂,男人蜷起身子低低的呻吟了起来。

正在办事的水手显然是个敏感而暴躁的男人,他对于这种程度的打扰也无法忍受,骂骂咧咧地拔出燧发枪后又想起刚才已经用完了装填好的火药,水手只好扔掉火枪,从腰带上摸出一把匕首向地上影响了他兴致的男人走来。

但结局有点出人意料,正在无聊等待的妓女只听到锵然一声,夺命的金属在空中狠狠磕出转瞬即逝的火花,水手毫无优势的短匕在第一次交锋中被撞脱手,借着微弱月光他看到了直指自己的精钢剑锋。

“把钱……嗝,全拿出来。”地上的男人缓缓开口,也许是因为酒精的原因他的手无法自控地颤抖着,剑尖随之在水手的左胸和右胸之间来回偏移。

水手往后退了一步拔腿要跑,醉汉一个激灵,摸起地上那块打碎酒瓶的石头向逃逸者暴露的后脑勺扔过去。

石头脱手,顷刻便收获一声惨叫。

得手的男人以佩剑撑地,努力了几次才把自己从淤泥里拯救出来。他摇摇晃晃地向受害者走去,正要摸索水手身上的钱袋,一双更为纤细的手却抢了先。

被他抓住手的妓女辩解道:“先生,我只是拿回我的报酬,他还没有付钱。”

男人有些抱歉地松开手,被酒精浸泡的低沉嗓子勉力发出了声音:“对不起……请便吧。”

流莺大概也没想到这个醉汉这么好糊弄,她摸出水手身上的所有值钱东西塞进口袋里,然后就趁机溜之大吉了,一个子儿也没有给醉汉留下。男人并没有多加阻拦,因为他正扶着墙呕吐不止,直把墙面吐得一塌糊涂了还有不停地干呕着,几乎可以听到这可怜人胃部抽搐痉挛的声音。

“还是不习惯喝朗姆酒,舰队长?”一个口音充满了异域风情的女声在背后悠然响起:“您心理上渴望它,生理上却厌恶它。”

“……这里没有什么舰队长……女士。”醉汉昏昏沉沉的脑子只捕捉到了一个词语,他把自己的脸贴在肮脏粗糙的墙面上,并没有要回过头来继续交谈的意思。

“詹姆斯·诺灵顿,”女士从阴影里走出来,语气咄咄逼人但动作却温柔无比,她抬手去抚摸对方被蓬乱头发掩盖的脸:“您那被邪恶诱惑却又遭无情抛弃、在骤风暴雨中翻覆哀吟的惊魂,在我的眼里犹如珍贵的灵魂样本,我是不会错认的。”

醉汉偏过头,借着微弱的光线看到搭讪者温柔笑容所显露出来的黑色牙齿,那是传说中不祥交易所带来的印记之一:“……女巫?我恐怕不能光顾您的生意了,毕竟——”他拉长语调嗤笑一声,摇摇晃晃地靠近女巫的脸侧压低声音告知:“我现在除了还是个基督教徒之外一无所有。”

“想让杰克斯派洛任你处置吗?”女巫又笑出一口诡异的黑齿,她把手掌伸到前准将面前,手心里隐隐有一块黑雾缭绕的可怖瘢痕,在海军的眼前慢慢显现成正在掌舵的杰克斯派洛的清晰形象。

曾经的海军军官因为酗酒而恍惚迷离的眼神被这个巫术制造的形象点燃,这个恶棍……这个毁了他的一切的海盗……

他确实比任何时候都更迫切地想见到害自己沦落至此的仇敌,但是女巫想索要的东西……

“不是什么代价高昂的东西,”女巫看透了他的想法,柔声提出自己的要求:“我不要灵魂,不要金币,也不要寿命——我只要你的佩剑。”

他已经一无所有,除了佩剑,还能失去什么?

“交易成立。”诺灵顿点点头,他的佩剑价值不菲,但是换来对常年占据通缉榜显眼位置的海盗王的任意处置,这笔交易不亏本。


(二)
莫非是全天下的骗子都集中到了特图加?酒醒后发现神秘女巫已经不翼而飞、杰克自然也毫无踪影的诺灵顿绝望地想,这年头为了骗把剑也这么拼,女巫的生活大概也是不太好过。

失去爱剑的前海军以为此时的自己已经够倒霉了,但是没想到这个奇迹之地很快就给了他另一重惊喜——他起身时才发现自己身上的装束换了,虽然无法看到自己的脸,但就他对其他部分的观察发现,这身打扮和某个邋遢的海盗船长一模一样。心存侥幸的海军把自己藏在暗巷拐角的黑暗里,用手仔仔细细摸索了一遍现在的脸,聚集起了他所有的空间想象能力,去想象自己长了一张什么样的脸。

这张脸有着俊秀的轮廓和有印第安人特征的秀气下颔,唇形小巧如妙龄少女,不过咫尺之遥的胡子破坏了这种错觉——胡子上甚至串着好几颗鲜艳的彩色玛瑙。

现在不仅一无所有,连自己的身体和脸都已经失去的詹姆斯·诺灵顿木然地放下了手。



妓女蕾切尔刚走进“绿眼睛的安娜”酒馆,就遭遇了一个令她咬碎贝齿的熟人。那个熟人显然又喝多了朗姆酒,正站定在老板面前。老板冷笑一声,要求他先把上回的三十比索结清了再来点单,否则就滚出去。

“出去?”被拒绝的顾客指了指自己的脸:“这张海盗王的脸,还不值区区三十比索?”

“哪怕是国王陛下站在这里,他的脸恐怕也不能折算成比索,”老板把账本往柜台里一扔:“所以您要么掏钱,要么滚蛋。”

傲慢的顾客正准备把原本属于老麻雀的银柄火枪掏出来,有人忽然在后面拍了拍他的肩膀,他回过头,迎面就是一记响亮彻底的耳光。

“杰克斯派罗!”蕾切尔微笑地站在他身后,见他震惊的模样,利落地给了他剩下半边脸的另一记清脆耳光:“这次记得住我的名字了吗?”

“……”窘迫地捂住两边脸的诺灵顿准将已经全然惊呆,他从来没有被女人甩过这么凶恶的耳光。当然这和他只有与伊丽莎白相处过的贫乏经验有关,而斯旺小姐显然不可能在准将面前暴露出这么不淑女的一面。

“不记得?”蕾切尔咬牙切齿地挤出这句话。

“女士,我……”诺灵顿深吸一口气,在陌生女人又一耳光即将落下时抓住了她的手:“不管起因如何,恐怕您不能再继续了。”

“我亲爱的杰克,”蕾切尔转了一下眼睛,扭着腰顺势偎依进对方的怀里,放软了身体用饱满的雪白胸脯轻柔地磨蹭这个老情人:“好久不见,我听说你最近又得到了不少新的宝藏线索,因此好久不来特图加了,这次来是在哪里大挣了一笔意外之财吗?”

耳朵特别尖的老板赶忙插话道:“我的三十个比索!杰克!你可不能再拖了!再拖我就要收你四十个比索了!”

原本只是想顶着杰克的脸来找事迁怒的诺灵顿苦不堪言,由于老板这一嗓子,酒馆里不少顾客都蹭的站了起来,嚷嚷着讨债或寻仇的话群情激奋地向他挤过来。

“快走!”蕾切尔见势不好,一手捞起裙摆一手拉上老情人三步做两步冲出了酒馆,然后抄着小路躲进了附近盘根错节的小巷里。



(三)

“身无分文?我猜你又一次失去了你的黑珍珠姑娘,亲爱的‘杰克船长’,”蕾切尔端来了一杯水,她刚刚为床上的海盗清洗包扎了手臂上的酒瓶碎片,然后有些好笑的坐在床边:“我以为你早就习惯了,不至于一蹶不振吧,杰克?”

当蕾切尔还是码头最受欢迎的地中海美人时就认识这个海盗了,那时候杰克斯派罗还只是个乳臭未干的小水手呢,现在这副沮丧落魄得眼睛都失去了神采、和往日决然不同的可怜样子让不再年轻的妓女油然而生了一点母性。

“没有人会习惯这个。”诺灵顿避开她的目光,翻身向内做出了拒绝交谈的姿势。身后的妓女耸了耸肩,把水杯放在床边就关门离开了。

没人会习惯失去一条船和船上的所有人命……何况那全是他的错。

在过去的几个月里,他始终没能忘记护航舰艾尔莎号在飓风中失事的那一夜里每一个细节,他牢牢记得它们,乃至于只要一闭眼就会看见——

海浪一波一波地冲刷扫荡着甲板和船身,船艉的诺灵顿在不间断的紧急情况层报声中有条不紊地下达着减轻负荷砍断缆绳之类的命令,他的镇定和勇气很好地安抚了副手和其他军官们。

由于急于追上逃跑的死刑犯杰克斯派罗,艾尔莎号被他莽撞的决定带进了飓风之中。他决意要闯出去追上那艘神出鬼没的黑珍珠,但却不防被一波巨浪袭击了侧翼,正把压舱货物搬运到甲板边缘的水兵们都被冲到了左舷,右舷高高悬空,仿佛随时都可以抵达翻船的临界点。把自己捆在舵盘上的掌舵手死死抵着方向,蜉蝣撼树般的试图与船身重量的失衡相对抗,然而收效甚微。

忠心耿耿的路易斯中尉把剑插进甲板支撑住身体,在严重倾斜的船上保持原地不动,随时准备保护着准将的安全。而准将眼疾手快地抓住一个被身上绳索绕住了脖子的水兵,将这个差点被执行绞刑的倒霉家伙甩到路易斯中尉怀里,意识到已经十分危急的诺灵顿不得不断臂求生,命令水兵们砍断前桅和后桅,任它们带着风帆倒进狂暴的大海里。

可惜最终都无济于事,他们甚至没有来得及逃生——事实上也无路可逃——展示着大自然怒火中烧的巨浪就把可怜而尽职的艾尔莎姑娘打倒了,所有人都和货物一起被扫进了准备报复的大海里。在刚落水之后的短暂时间里,准将看到无数的杂物打着旋儿在他周围起起伏伏,一些水兵在这些杂物中慌乱地挣扎着,还有人徒劳地去追赶漂远的木筏,直至海浪的下一个波峰将他们通通埋进深海。所幸有一块脱落的甲板正好从诺灵顿旁边漂过,他抓住了它,然后用武器背带和尽可能结实的布条将自己牢牢捆在舷板上面。接下来直到昏迷前,这个坚毅的幸存者都在为逃离船只带来的漩涡而努力着。

当海难过去一夜之后,诺灵顿漂离了飓风之眼。海水似乎渗透了他的全身,力竭带来的酸软慢慢占领了落水者的感官,他努力睁开眼睛观察着海平面,周围海面干干净净,既没有杂物,也没有那些曾经向他招手的士兵。

直到风完全停下来之后,无边的沉默包围了他。


漂流过程中有些鲨鱼颇感兴趣地在他附近游弋,偶然清醒过来的诺灵顿费了一番劲把自己弄上舷板,把唯一还能战斗的佩剑也捆在手腕上,即使这把过于纤细的爱剑在此刻还不如一把愚钝的船桨有用。他时而昏沉时而清醒,有时候他会看到杰克斯派罗笑嘻嘻地盘腿坐在自己旁边,把一粒花生抛上抛下,诺灵顿伸出手去够他,却无法确定自己是想把海盗推下去还是拽过来。

“你是怎么来的?”诺灵顿瞪着他,翕动双唇用最微弱的声音质问道。

这不是最紧要的问题,哎呀我以为你会问问我有没有吃的。杰克弯下腰,那张嬉皮笑脸的脸庞轻而易举地靠近了虚弱的海军。

海军闭上了嘴,他正在竭力分泌点水份出来润湿自己干得冒火星的喉咙,以便说出下一句话。

杰克发出了啧啧啧的声音,又恢复了原来的姿势,装模作样地在身上乱摸。当然毫不意外,他什么也没拿出来。

抱歉啦哥们,如果知道你在这里,也许我会多带几个苹果和大块的腌制牛肉,最好还有一些水果罐头,这样我们能在这里来一个热闹的漂流篝火之夜,真令人向往对不对?

被自己绑得结结实实的海军军官眨了几下眼,他终于能说出点什么来打断这个混蛋海盗的自言自语:“……Rum……”

杰克笑了起来,眉眼弯弯,胡頾都翘出了和嘴唇一样的得意弧度:聪明人不应该觊觎我的朗姆,不过杰克船长不是小气的人。

诺灵顿眼巴巴看着对方从不知道地方摸出了一瓶朗姆酒,他现在顾不上自己的状况能不能喝酒了,实际上混沌的脑子已经没法让他履行求生规则——或者说根本就是杰克带来的混沌。他看着杰克灌了一口朗姆,然后鼓着腮帮子俯下身来,随着海浪摇晃起伏的视野中,海盗垂落下来的发辫逐渐挡住了月光,片刻后有什么贴上了诺灵顿因为干渴而被痂皮覆盖的嘴唇。

海军不堪忍受地闭上了眼睛,但没有什么液体流进他饥渴的喉咙里,当他再睁开的时候什么也没有了,身边除了海水空空如也。



不知道过了多久,詹姆斯分不清自己究竟是昏迷还是醒着,他听到那个讨人厌的海盗孜孜不倦地摇晃着他,用促狭的语气督促他睁开眼睛,看,港口。

诺灵顿猛然睁开了眼睛。

大概是海洋女神对这个和海洋结识了二十六年的海军军官尚且垂怜,诺灵顿最终被海浪带着,被冲上了离船只失事地点一百多海里外一座小岛沙质细软的沙滩。当他孤身一人在沙滩上爬起来的时候,所看到的并不是熙熙攘攘的港口,而是刚刚停靠在小岛另一边的私酒走私船。




萨杰文《危险关系》看得我挺伤心。
嗨呀好气但又说不出它有任何不合理之处的伤心。
——Is life always this hard,or is it just when you are a kid?
——Always like this.

(突然发现入圈以来,在lof上我已经点了快一千七百篇加勒比同人的红心了,但能虐到我的文寥寥无几,伤心反倒成了罕事)

【诺贝】鞭笞

CP:诺灵顿x贝克特
午休前随便写的小段子……
想想脱下军服和衬衣的诺灵顿背后纵横交错的鞭痕,就鼻血沸腾得没有我!没有我!!!
警告:前方有家暴请注意。

贝克特和他的新任上将一样都是注重外表的人,各种各样的衣服和配件几乎是他们的第二层皮,无论多么潮湿闷热都不能够让这些把体面当成呼吸般重要的人衣冠不整。 于是当贝克特发现他的上将背上的秘密时,几乎在第一时间就对这些看起来很可怖的痕迹产生了兴趣。

 “这是什么?”勋爵明知故问。 

诺灵顿背脊上的肌肉猛然一僵,刚才贝克特在到达高潮时用力过度,把他的后衣领往下扯去,衬衫滑落裸露出了一片伤痕交错的肌肤。

 “受笞的痕迹,阁下。”诺灵顿松开手,默默地收拾自己的衬衣,但却被一双养尊处优的手不容置疑地阻止了他的行为。

 “让我看看。”身上衬衣只松开了几个扣子的勋爵撑起身来,军官有些迟疑地把他拉起来,让他顺势攀着自己的脖颈靠坐着,一双余汗未消的手缓缓抚上了自己的背脊。 

指腹下的皮肤略有不平,那些微微鼓起泾渭分明的肌肉僵硬着,毫无保留地任一个虽然有过床笫之欢但仍留存着威压的上司意味不明地摩挲着。 

“太多了。”勋爵语气中带着着迷,那些早已愈合的鞭痕在他的来回抚摸下开始发热,甚至有了久违的灼烧感。 这是幻觉。 

诺灵顿回过神来,他勉强地答道:“家父对在下管教严厉,我至今都感谢这一点。” 

皇家海军有三宝:烈酒,鞭子,鸡奸。 劳伦斯·诺灵顿上将虽然不是个暴戾的父亲,但是多年的海军生活让他习惯了用鞭笞来教育让他寄予众望的儿子。何况在他们这种家庭里,鞭笞本来就是一种心照不宣甚至引以为荣的家教传统,苛刻的父亲们并不讨厌自己的儿子,但是他们需要用鞭笞的方式让男孩懂得做错事就逃不过的惩罚,必要且持久的忍耐,受笞时咬牙缄口的勇气,甚至还有父母认为鞭笞男孩能让他们更加有男子气概和强身健体。

勋爵没有多说什么,实际上他的上一句评价是带着些许他自己都并未察觉到的羡慕——太多了,这种从童年积累到青少年时期、愈合后将终生跟随在詹姆斯的鞭痕太多了,它彰显着对方的父亲是如何的爱他。 

贝克特价格不菲的衬衣底下并没有什么伤痕,这不能说明他从小是多么的让父亲顺心如意。小时候卡特勒和哥哥是一同上课一同练剑一同骑马,哥哥做什么他就跟着做什么,但是都犯了错的时候,父亲只会接过仆人递来的鞭子,戴上手套,然后威严地命令哥哥们把上衣脱下来。 而同样犯错的小卡特勒只会被发配去关小黑屋和禁食。父亲甚至都懒得鞭笞他,这种爱的体现是非常费气力的,只能用在有希望继承家业的儿子们身上。至于瘦弱沉默的小卡特勒,大概只有成为没用的牧师一条道路了。 

只有神会接纳这些不受欢迎的孩子。

【诺贝杰】如假包换(一)

CP:诺灵顿/贝克特 诺灵顿/杰克 贝克特X杰克
(斜线有意义,没想好上下,如果真的那么不幸出现了肉……上下问题可能比较随缘,怪我口味太杂乱,在此提前警示一下)



【正文】

“詹姆斯·诺灵顿,这世界对你做了什么?”

“没有什么是我没有经历过的。”



 (一)

当准将詹姆斯·诺灵顿奇迹般从飓风的劫难下逃脱时,他还不知道自己将因为轻率挑战这场飓风而失去一切。

一块断裂脱落的船舷板从他旁边漂过,展示着大自然怒火中烧的巨浪让即使是水性极好的诺灵顿也无法招架,他用武器背带和尽可能结实的布条将自己牢牢捆在舷板上面。在刚落水之后的短暂时间里,无数的杂物打着旋儿在他周围起起伏伏,一些水兵在这些杂物中慌乱地挣扎着,还有人徒劳地去追赶漂远的木筏,直至海浪的下一个波峰将他们通通埋进深海。接下来直到昏迷前,这个坚毅的幸存者都在为逃离船只带来的漩涡而努力着。海水似乎渗透了他的全身,力竭带来的酸软慢慢占领了落水者的感官,他努力睁开眼睛观察着海平面,直到风停了,无边的沉默包围了他,周围海面干干净净,既没有杂物,也没有那些曾经向他招手的士兵。


大概是海洋女神对这个和海洋结识了二十六年的莽撞海军尚且垂怜,诺灵顿最终被海浪带着,被冲上了离船只失事地点几十海里外一座小岛沙质细软的沙滩。

令人羡慕的是,他的好运气到此还没有用尽。这座无人居住的小岛作为某些走私船的秘密交易点之一,很快迎来了两艘走私船。流落荒岛的海军准将并不希望回到皇家港的时间太晚,在暗中观察了一会儿之后,他把身上能显示其军人身份的衣物都脱下来埋进土里,接下来假装成一个不幸的落难水手,高举着双手现身在走私船独眼的大副面前。 

经过一番讨价还价,并不是特别擅长谈判的诺灵顿用不菲的财物和配枪换来了这艘船的一个乘员座位——鉴于船票价格实在昂贵而船舶是一艘平时在他打击范围内的贼船,詹姆斯对此并不太高兴,但显然这里也没多少船可供挑拣。

根据他与那个总是眼露凶光的走私船船长的协议,船长应当将他送到某个顺路的补给港——如果航程顺利的话,只要登上这个拥有皇家海军接应点的港口不消一周,他就可以搭乘海船回到皇家港。

想到这里,挺过一劫又搭上船的诺灵顿忍不住有些放松了下来,甚至开始操心自己关于此次失事的述职报告应当如何措辞了。无论如何,那确实是他追缉心切导致的决策错误,当时为了追上黑珍珠号,他们选中的快船是一艘并不比当初那艘被夺走的拦截号大多少的巡洋舰,以它的吨位和设计,能挺过一轮凶猛飓风确实是太过分的要求。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杰克·斯派洛。

失去了一艘船和不少部属的海军军官不动声色地握紧了栏杆。为了追缉从他的绞刑架上逃脱的海盗船长,诺灵顿带着属下在这几个月里航遍了七海,和黑珍珠号更是几度交战。而这次飓风带来的九死一生,明明也是平日里的准将不会做出来的莽撞决策——他再一次证明了自己在面对那个海盗时的不当的急躁和失去理智,而那个可恶的海盗显然从中受益匪浅。如果有下一次……

詹姆斯·诺灵顿向自己承诺,当杰克·斯派洛再次出现他的视野里的时候,他一定不会再失手。


(二)
走私船上没有航海钟,可以用来测算经纬度的怀表也已经归属了贪财狡诈的船长,而独眼大副和水手们总是不准他随意靠近驾驶台和地图,这让诺灵顿隐隐感到有些不安。

在预定本应到达约定港口的第三天,曾经的海军军官刚走上甲板就被人狠狠打了后脑勺,他来不及做出更多反应就眼前一黑,最后听到的是大副高声的责骂:“猪猡!!要是打坏了脑子还怎么卖?!”

原来走私船船长打算两边赚钱,不但收了诺灵顿的财物,还打算把他彻底搜身之后卖到特图加。特图加最不缺的就是下等水手,但是他船上的落难客人身躯高大,平时的举止一看就有着非常良好的训练,这些特点让走私船可以额外挣一笔不大不小的钱,还可以避免这个客人上岸就去告诉海军他们交易地点的风险。

一笔完美的买卖!和对方谈妥价格并银货两讫之后,独眼大副掂量了一下装满了银币的小钱袋,满意极了。

地上被捆成粽子的“货物”已经醒了,他身上的佩剑和一些零碎物品已经被搜了个干净——除了被他藏得非常隐秘的家徽和银勋章。诺灵顿刚才被迫清醒过来,但他没有做太多挣扎,闭目养神听天由命的模样很好地取悦了他的未来雇主。

如果那个擅长逃脱的杰克·斯派洛在这里会怎么样?

诺灵顿正在脑海里划掉第三个脱身方法,这句话毫无防备地窜进了他的思路里。他嫌弃地把满身挂着各种古怪饰品吊儿郎当的海盗船长赶出自己的大脑,但是船长那身古怪的配饰倒是给了他一些启发。

——不要多想,詹姆斯·诺灵顿不会用各种尖头的小玩意儿开锁。但是他可以尽可能地扭曲自己的手腕,让手指悄无声息缓慢地滑到膝弯处的靴子翻筒上,那里藏了边缘锋利的家徽。詹姆斯明显是个勇于尝试的好军人,他很快用家徽底部锋利的回环割断了绳子(过于轻而易举的过程让诺灵顿甚至开始有点怀疑家徽的设计初衷是不是有些不太上台面的用处?),并在未来雇主和走私船大副握手言欢的时候,死马当成活马医地用家徽佩剑状的装饰尖端插入了手镣的锁孔。

远没有海盗们灵巧到讨人嫌恶的手,现学现卖的诺灵顿摸索了很久都没有打开锁孔,而雇主的属下已经准备把他拉起来了。没有时间继续和手镣较劲的海军准将猛然挣开事实上已经被割开重要节点的麻绳,趁大家都毫无防备的时候先是踹倒了离他最近的敌人,继而三下两除二夺了雇主的火枪,背着手从侧面瞄准,一枪击毙了刚拔出剑的独眼大副。大副手上的剑他看得清清楚楚,正是自己的佩剑。

皇家港上用手镣锁住伊丽莎白脆弱脖颈的杰克·斯派洛再次出现在他的脑海中,他避开敌人刺来的一剑,熟练地穿过两个战斗力并不入流的敌人组成的防线,手镣在他躲到雇主身后的瞬间牢牢套在了目标人物的脖子上,其威胁意味绝对不会差于那些由柔软麻绳挽成的绞刑套索。

“都不准动!”诺灵顿一边防范雇主身上可能存在的匕首之类的贴身武器,一边慢慢带着对方往窗口退:“我数三二一,把大副的剑连着剑鞘给我扔过来,否则只好麻烦这位尊贵的雇主先生陪我一起下趟地狱了!”

然后他如法炮制,又索要了手镣的钥匙,以及被紧攒在垂死大副手里那袋还未被捂热的钱袋:“快点,先生们!一个亡命之徒可不像你们这些人一样贪恋光阴。”

手镣解开的瞬间他把肥胖的雇主推回敌人堆里,趁手的佩剑在手上他便无所畏惧——这是十几年实战经验和十三岁起就备受赞美的剑术给诺灵顿准将带来的底气。




(回到家洗完澡也很晚了,着急忙慌只顾着把脑洞往外倒,文笔修辞人设口癖什么的已经顾不上了……
当然,即使顾得上,也并没有文笔那种东西😂
给能看(忍受)到这里的小天使鞠躬!)

在萝卜太太关于灵魂交换的脑洞之启发下,开会开的百无聊赖的我脑补了一个新的诺贝杰故事。
兴奋搓手,又有新坑可以写了!我要赶在晚饭时间和睡前那点可怜时间写出来!

【黑鹰坠落】拯救

CP:空降搜救小队的Bob Marbury X 黑鹰驾驶员Mike Durant
从和萝卜太太的聊天记录里抠出这三段(手动扶额)也、也算是给我爱的杜兰特准尉挤出了两口粮吧……心虚。P.S电影里的三角洲队员胡特和兄弟连里的speirs相似度非常高!
黑鹰坠落的电影和小说看起来的过程都挺折磨人,充满了悲伤嘲讽甚至还有仇恨……这种仇恨让我几乎没法沉浸在什么基情里。没有,一点也没有。


(一)
你永远不知道一群操蛋的小伙子能无聊到什么程度。

准尉杜兰特只是想回去机库找本备忘录打发一下时间,却被无端端卷入了一场单方面的宣战。据说起因是一支由游骑兵、空军和三角洲队员组成的空降救援小队来到基地大家庭,年轻的游骑兵们早早布置了一个迎新会场——很不巧,就在机库门口——来迎接这个只有十四人的小队。本来迎新也是没什么问题,但是住在机库门口的空军机组人员巡逻回来发现自己的私人领地被这些兔崽子弄得一塌糊涂,心爱的书扔在脏袜子堆里,赌池上扣着下了一半的棋,蚊帐杆上挂满了傻气兮兮的气球和横幅,甚至还有颜色鲜艳的水杯?他们简直快要受不了这些自以为很有创意但其实蠢得要命的家伙了!

机组人员当场就和迎新的游骑兵干上了,而新来的空降小队打着劝架的旗号也搅和了进去,瞬间一片狂欢式的混乱。

而准尉杜兰特堪堪赶上了这场小混乱,他的肩章和制服令他自带立场,才进机库就挨了一拳。他气愤地转过头寻找攻击者,却什么苗头也没发现。

看到一个神情有点不在状态的机组人员走了进来,马布里上士觉得自己应该主动搭讪,于是他努力挤上前去,自认为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对方的肩膀。而杜兰特快速地回过头,捂着肩膀大叫“我抓到你了”一边撞了回来。

杜兰特试图撞倒对方再压制他,却感觉自己撞到了一堵墙——不是索马里人那种粗制滥造石灰乱抹的墙,而是结结实实冰凉坚实的那种——杜兰特没时间反省自己在体能训练上的懈怠,他是驾驶员,他不愿意、也没法和眼前这个三角洲队员拼肌肉。

“来认识一下吧,”对方将塑料手铐咔哒一下子锁死在飞行员的手腕上:“我是上士鲍勃·马布里,属于非洲大陆上唯一一支战斗搜救小队,将军派我们来执行一个据说不可能出现的任务——搜救坠机的机组人员。”

杜兰特挺直了身子,马布里知道他在琢磨怎么制敌,毕竟周围的小伙子和军官们早就打成了一团,一个空军机组的愣头青还直直向他冲过来,被他侧身避过,还顺手绊了对方一脚。

“……”眼神极好的驾驶员在擦身而过的瞬间看清了摔了狗吃屎的愣头青是自己机组上的后勤,顿时火就起来了。他把帽子摘下来扔到对方脸上,用尽全身气力要把这个他妈的搜救小队队员压在地上痛打一顿。

(二)
杜兰特发出几个模糊的喉音,他被推到流理台上,背后就是只能单向观看的拖车车窗。三角洲队员把手伸过他的脸侧,随手把车窗锁上了。

“这里是我睡觉的地方。”杜兰特闷闷地说,努力换个舒适的坐姿,上士毫无缝隙的环抱让他有些理解为什么有些不是同性恋的战友会厌倦打飞机,宁愿去选择同性——拥抱的温存是自己动手时得不到的乐趣。有个游骑兵曾和他吐槽过,再热辣的想象也弥补不了毫无接触的冰冷体验,再这么自己解决下去,大家迟早得性冷淡。

马布里舔舔他的耳垂,有力的手在杜兰特脊椎上一节一节地缓慢摩挲:“很棒的地点,隔音出色…地形也很好。”

杜兰特忍不住微笑,他揪住上士的衣领,熟悉各种仪表盘的手轻易解开了那些恼人的塑料按扣。对方隔着衣物充满力度的抚摸让他有些情动,但是他还是不太清楚自己能不能得到想要的。也许这种事只有对方爽,杜兰特自私地想。

“听说你们作战经验挺丰富的,难道现在还在勘察这个厨房的地形是否适合掩蔽?”

“做爱经验也很丰富。”马布里强调道,他不希望准尉临阵脱逃。

“拜托,”杜兰特舔了一下自己的下唇,这也许是他接吻前的下意识动作:“我不想知道这个。”

马布里准确无误地理解了对方的意思,他不再多话,经验丰富应该表现在行动上。

(三)
空降搜救小队在空中盘旋的时候,他们和所有士兵及指挥官一样,并没有预料到今天的任务量会如此大。这个小队被一些后勤称为“一个昂贵而庞大的医疗急救包”,队员是很不服气的,如果当面听见谁这么说,必须得找上门把人家揍得满地找牙不可,

但这种胜利弥补不了他们确实没有任务可出的空虚感。

第六次任务看上去排场比前五次都大,当黑鹰低掠俯冲的时候,他们甚至可以看清在街上建立防线的游骑兵马丁,跪在水沟里为伤员包扎的医疗兵施密德,还有在占领目标楼顶后扬起saw机枪和他们打招呼的三角洲队员丹。

“他们看上去!简直!酷极了!”旁边的海豹突击队员吉米在他耳边大吼,他戴着耳塞,但是吉米夸张的嘴型完全可以让他明白对方的意思。他点了点头。

“要是!我们!也有!任务!出!就!好了!”吉米继续吼叫,周围的人都没理他,但是大家的想法可能都差不多,他们想下去和战友并肩战斗,想下去感受真实的枪林弹雨,并实实在在、真真切切地挽救战友的生命,并顺便挣个银星勋章回来——唔,即使救的是个昨天还和他们打过架的混蛋。

但是马布里转过头看着亢奋的年轻海豹队员,直视着对方的眼睛慢慢摇了摇头。那些飞机上是我们的战友,你知道我们的出动是以事故发生为前提的,这种期待未免有些罪恶。

他乘坐的超级68号和64号曾经短暂地擦肩而过,远远的能看见驾驶舱里正在观察地面的杜兰特,他似乎低头扳了下什么开关,又扭头回看后面的机枪手菲尔德,似乎要通过无线电跟他们说点什么。马布里利用这短暂的交汇注视着这一切,他希望下一次交汇是在基地的机场上,或是庆功会上。

由于飞机上的内部无线电耳麦并不多,搜救小队也不是人人装配了通讯耳机,于是马布里等三角洲队员和驾驶员一起听到埃尔维斯那两句近乎平静的呼叫——“61号马上要坠落了。”“61号正在坠落。”

无线电台都安静了一瞬,下一秒爆炸般的传来了各个频道的报告声音。马布里忍无可忍地关闭了频道,正好看到副驾驶向他递来了一个笔记本,示意他传阅。上面用大字写着:61号坠落了!



超级62号载着空降搜救小队前往坠机地点的时候,他们再次和64号交汇了,看上去哈瑞尔是派了64号来顶替埃尔维斯的任务区域。马布里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座位,卓有成效,他清楚地看到了面色有些紧张的杜兰特,眼神锐利的飞行员也第一时间看到了他。杜兰特一向是个脑回路有点奇怪的军人,马布里把这归因为他的宗教信仰。比如现在他就理解不了杜兰特在看到他后别开脸去避开眼神的动作。

马布里上士很不满。

说实话,这也是马布里第一次看到坠机后的实景,那架可靠的大鸟儿现在倒霉兮兮地趴在市中心,像条刚断气的大鲸鱼。绳降到地面的大家都心里一紧,他们真的踏上战场的地面了,代价就在眼前:一架坠落的黑鹰。

你们三个去东北角建立防线!你们两个占领西北角!史密斯去给丹包扎,其他医疗兵跟我来!队长把惊呆中的大家叫醒了,开始行动起来。马布里经过机舱的时候看到驾驶员还留在里面,副驾驶布雷克从面部贯穿到颈部的深深伤口在不断流血,而讨人喜欢的“猫王”埃尔维斯脸上没有一点血色,他们死了。

【兄弟连】黑鹰坠落

CP:Dick Winters/Lewis Nixon
超级64号黑鹰运输机驾驶员winters,和军医Nixon。插播三角洲队员speirs,和游骑兵Lipton。

从一个弃置不用的笔记app里发现了这篇文,吭哧吭哧搬过来。去年其实大家写了挺多兄弟连同人的,但她们都没有发出来,全都烂在群聊天记录里了😂很多还是大家你一段我一段的联文,也没法单独发😂唯一一个把几篇文都独立写了一万多字的太太也把文烂在聊天记录里了,遗憾。

(一)Lewis Nixon

Lewis Nixon从来都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从耶鲁大学医学院来到这个连从小环游世界的他想都没想过会来的鬼地方。它唯一的好处就是能让他的陆军部长父亲失去对他的控制,毕竟他现在不完全属于陆军了。

来到这里已经五个星期了,他一次卫星电话也没有和母亲通过,所有的机会都拿去与想瞒过通讯兵和女友通两次电话的士兵换了咖啡,巧克力,三个月前出版的花花公子,甚至是几支他不抽的烟——倒不是他对这可怜的烟有什么意见,只是医生多半有些共通的毛病,比如对烟酒不太热情。

相比于其他从医疗兵做起、后续才到医学院进修的军医,他“正规军”的学历和相对稀少的战地医疗经验让人不知道对他放心还是不放心好。而且由于他的某些坏毛病,受到特殊关照的军医被送到了游骑兵和三角洲队员混编驻扎的机库基地,关照人特地叮嘱“要让Nixon中尉学学真正军队里的规矩”。

Nixon睡在蚊帐里用崭新的毯子死皮赖脸地盖着头,隔壁床的游骑兵从来没能成功叫醒过他。早上必须跑操是游骑兵连长的主意,不过他们暂时搞不清楚这个新来的中尉究竟属于哪一边,于是也都懒得管他。

等游骑兵跑完圈大汗淋漓地走向食堂,就会看到刚起床的三角洲队员正溜达去同一目的地。接下来是机组人员,其实他们的训练强度并不低,但是上级总会安排他们得到最充裕的休息时间。最后走出机库的是Nixon中尉——对,机库里唯一一名既不属于游骑兵、也不属于三角洲、更不属于机组的三不管军官。

加里森将军对于被发配到本基地的军医不好过多苛责,何况他需要Nixon中尉那位陆军部长父亲的照拂,日常训练自然是比较纵容。军队里崇尚强者,这让一些小伙子对架子很大的新来者产生了些许不满。

“嘿!”他们叫住路过射击场的中尉。

中尉只穿着一件军T恤和迷彩裤衩,鼻梁上架着引人注目的名牌墨镜,帽子在手里揉成一团,略邋遢的样子让人实在没法想象他其实是一名医生。

“来玩两把吗兄弟?我猜你的射击成绩应该能达到陆军的最低及格线?”

“我有特殊技能不用上战场。”Nixon不以为意地挥挥手。

“什么技能?”小伙子们互相挤眉弄眼:“煮咖啡?还是打字?”

“我擅长开膛破肚,”Nixon笑了笑,并不生气,笑容有着满满的自负意味:“然后把你们的睾丸摘下来缝进你们的胃里,这技能怎么样?”

(二)Dick Winters

驾驶员Dick Winters走进食堂的时候已经不早了,不过由于上级军官给足了机组人员面子,他们的早餐不会因为来迟而被地面部队的兄弟们一扫而光。让驾驶员饿着肚子开飞机?乘员会被吓跑的!

他取了自己份的早餐,道了谢,然后找了个好位置坐下来准备用餐。食堂里非常喧闹,不过温特斯还是看到了因为被射击场游骑兵崽子们缠住而迟到的Nixon。显然这个点已经没有什么可吃的了。

Nixon懊恼地在长桌间走来走去,试图发现那么一些漏网之鱼,不过小伙子们眼神都不错,没有给他留下这种幸运的发现。

温特斯低头看看自己还没动过的早餐,决定端起来去找那名陌生的中尉,如果对方不介意的话,他可以分给他一半炒蛋吐司和牛奶。这跟对方是谁毫无关系,温特斯只是习惯于照顾那些需要一点帮助的人。

对方转过身来,没刮干净的青色胡茬一下子抓取了温特斯的注意力。他强迫自己抬起眼睛去直视对方的眼睛而非下巴,这让他注意到了对方有一张将棱角打理得颇时髦的脸,除此之外身上也没有多少军人的紧绷感。

Nixon中尉伸出手和他握手,两人在决定分享一份早餐后就瞬间成为了朋友。

“明天如果你起得早一点,”也许是看到中尉吃完炒蛋吐司后舔唇角的动作,温特斯友好地建议道:“早餐可能会有慕尼黑的白香肠,或许还有些别的平时吃不到的东西。我保证不是罐头。”

“听起来是一顿很值得早起的早餐。”军医眯起眼睛,把自己的碟子和温特斯的碟子叠在一起,叉子扔进去,撞出几声金属的清脆声响。

(三)Ronald Speirs

三角洲队员Speirs少尉今天很不满,他昨天为打猎成果贡献了三头肉质扎实肥嫩的猎物,为此还不小心给温特斯那架超级64号的旋翼穿了个枪眼儿,两人为此一起挨了顿批评,这一切加起来为什么不能换来一顿不排队的大份量早餐?

他扭过头要和温特斯抱怨,却看见他的朋友眼睛一亮,走向了密密麻麻的人群中,没多时便落座在一个陌生中尉身边。大家都知道那个中尉是个被发配来基地随同训练的军医,不过军医和温特斯什么时候建立起了可以代领早餐的友情?

Nixon坐在一个绝佳的位置上,面前两份芝士烤肉披萨散发着令人觊觎的热气,旁边还有牛奶、鸡蛋和白香肠。温特斯以为那是三四个人的早餐量,等Nixon把披萨推到他面前的时候才发现是自己低估了军医的脸皮厚度。

“你怎么这么快就拿到早餐?”温特斯忍不住看了一眼混乱的蜿蜒长队,他收到了不少羡慕嫉妒的目光,又赶紧低下头去。

“起得早。”Nixon瞥了他一眼。

“你怎么拿这么多?”
“昨天没吃饱。”Nixon又瞥了他一眼。

温特斯不想开口了,他只想争分夺秒地把面前的烤肉披萨消灭掉,免得被排队的士兵用眼刀戳死。

“温特斯!”

驾驶员抬起头来,看到三角洲队员speirs正奋力冲破人墙,挤到他身边来。

“你这还有披萨吗?”speirs少尉推开最后两个妨碍他的小伙子,对温特斯喊道。

“有!”温特斯下意识地回复。

“谢了!”speirs飞快打量了一下桌上的两块双倍芝士的烤肉披萨,眼疾手快地端走了其中一盘已经被温特斯拿走一块的披萨,然后第二次突破人墙穿出去了。隔着人墙温特斯看到他似乎把披萨和另一个装满食物的碟子放在了游骑兵连队的Carwood Lipton身边,还差点把另一个游骑兵挤下椅子。

Nixon跳起来要去追回来,温特斯看准时机把手上半块投喂进他嘴里,堵住了中尉不忿的话:“快吃吧,再不吃,连你这盘都没了。”

订阅了几乎所有tag……
嗯,让我看看还有什么粮能逃脱魔爪😑

【诺贝杰】二者皆可抛(七)

CP:诺灵顿/杰克   贝克特X杰克

兴许半路冒出个贝克特/诺灵顿的暧昧也不一定

警示:文笔烂,人物严重ooc,剧情寡淡,ooc到只好用詹姆斯称呼准将。

事实上我自己都忘记前面几章讲什么了(。


【正文】
作为人质就不能对自由和舒适有所期待,詹姆斯·诺灵顿完全理解这一点——但是他不懂为什么自己非得和船长的儿子挤在一张吊床上。

即使是船长独子,这个叫杰克的男孩也没有得到太多特殊对待,他平时和其他水手一样睡在卫生条件脏乱差的卧铺舱。詹姆斯顺从地爬上晃晃悠悠的吊床,把外套脱下来当被子展开,白天安装风帆的工作让他累的够呛。被他暂时遗忘的男孩不满地摇了摇吊床,让他挪开位置让自己上去——为成人准备的吊床对于一个十岁的男孩来说有点大,但是对两个十来岁的男孩来说,又有些小了。

“知道为什么不能让你睡地板吗?”杰克用手指戳了戳他的人质。

“不许说。”詹姆斯自暴自弃地搂紧了男孩以免两人像昨天那样因吊床倾覆而掉下去。

“因为在仓储舱里有一支老鼠军队,每逢夜深人静,它们就会倾巢出动,然后把你拖走扔进老鼠洞,然后像啃奶酪那样咔嚓咔嚓咔嚓咔嚓咔嚓地吃掉……”

“闭嘴!”小海军头皮发麻,在男孩绘声绘色的形容中,他仿佛真的听到了地面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

“啧,”杰克观察了一下人质的表情后,满足地下结论:“真不经吓。”

“你能不能安静一点,已经到睡觉时间了。”詹姆斯恼火地对他的看守者说。

“你想要苹果吗?”

“我想要睡觉。”

怀里的小兔崽子不安分地动了动,他本来打算让人质给自己当接应的苦力,但是刚才大概把对方吓坏了,现在杰克只能一个人继续他的夜间游戏了。对于从小在船上长大的小麻雀来说,迷雾夫人号在白天是一艘无往不利的海盗船,但在晚上熄灯后……

它会变成一个崭新的冒险岛。

已经闭上眼的詹姆斯用耳朵听到看守者从吊床上蹑手蹑脚地爬下去,下一刻两人手镣相连的部分都同时感觉到了疼痛。

“来吧,没劲的海军呆瓜,”杰克小心地左右看了看,这手镣提醒了他自己的职责:“我保证你会得到一个惊喜。”

“我不去厨房偷东西。”詹姆斯皱了皱眉,小海盗要去干什么他一猜便知,而洁身自好是刻进他骨血的教养。

“听着,”杰克背起手,在一片渐起的鼾声中试图和人质讲道理:“我不是去偷东西,你如果不跟我来,我不保证一个混蛋海盗会对一个刻板海军做出什么无耻的事来,懂吗?”

“无耻。”詹姆斯诺灵顿把四肢伸展开来,手镣从他的上臂慢慢滑到了手腕上,原先能遮没手腕的袖口现在已经变得破烂肮脏,只能堪堪用布条捆绑缠绕,显露出一截青春期孩子独有的的清秀细瘦的手腕。

而杰克的回应就是爬上床去扒他的裤子。

詹姆斯吃了一惊,竭力挣扎起来,两双手在他结实的皮质腰带上混战,直到手镣互相磕碰的声音引来被吵醒的水手随手扔来的酒瓶子:“都他妈给我安生点!”

正在缠斗的两个男孩低头避让,一个重心不稳,还在床上的詹姆斯第二次摔下了本来就在风浪中摇晃的吊床,而由于杰克还拽着他的腰带,两人有难同当地滚成了一团。

“你不陪我去,我就不起来,”杰克跨在他的人质身上,刻意压低的童音充满了威胁意味:“而且你明天起来会发现裤子已经随海浪漂远了。”

“你!”詹姆斯正要把男孩掀下去,下半句话让他气得说不出话来。



为避免不必要的衣物损失(毕竟詹姆斯对如何防范不绅士的报复还缺乏经验),原本已经很困倦的小水手只好跟着杰克去探险。

不得不说,对于想象力丰富的孩子来说一艘船确实像是一间大玩具房,从底舱的黑暗阴沉到桅杆的惊险敞亮,从冷酷坚固的弹药库到食物丰足的仓储舱,从关押过无数俘虏的水牢再到温暖的厨用炉房,这一切在黑暗的掩蔽下都变得更加陌生和刺激。杰克大概已经在脑海里绘出了一幅名为迷雾夫人号的地图,并在上面加注了许多藏宝地点,这幅地图让杰克即使是在黑暗中也能成熟在胸。

詹姆斯揉了揉打架的上下眼睑,浊重黑暗让他更昏沉。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对杰克正在玩的游戏没有一点兴趣,因为他没有玩具房——事实上,海军上将的长子连花园都不常去,父亲请来的家庭教师总是一个接一个上门,詹姆斯没有太多时间去留意窗外飞快流逝的四季景观。父亲给予他的教育完全是培养一个绅士和男子汉的教育,过于柔软善感的情绪只能属于应当被他们保护周全的女士们。

一年又一年,偶尔走神的乖学生能注意到的只是风不停地吹,春天消逝得快,转眼又是初夏了。再经过拉丁语和天文学的数轮学习,冬天的第一场雪就打着旋儿叩响了他的窗棂。

享有不凡声誉的父亲很少陪着他,对于父亲来说即使广阔如陆地也只不过是宏大海洋中的一个稍大一些的孤岛,劳伦斯上将在各个孤岛之间巡回游弋停留,直到假期允许他回到詹姆斯和母亲所居住的地方。
童年詹姆斯唯一得到的玩具是各种各样的船模——在海军中担任军官职位的父亲从各地给他买来精美的船舶模型,连同客人们送的船模一起填满了他的玩具柜。唯一讨父亲喜欢的娱乐是用那些船模玩沙盘海战游戏,詹姆斯用纸张裁成各种各样的风帆,把最小的快船指定为海盗船,最笨拙的指定为需要保护的英国商船,古老过时的军舰通通归于西班牙舰队,剩下的就是无往不胜的大英帝国皇家海军。

父亲鼓励他玩这种目的性明确的游戏,而母亲会坐在旁边看他玩着海船游戏,时不时给他一个心事重重的吻——母亲太清楚这个海军世家的使命了,她会跟着丈夫住在海军驻扎的地方,但依然需要忍受丈夫动辄数月不归的出海。而在不久的将来,她最珍爱的长子也会踏上这条与海洋为伴的路。

经过一番曲折绕路,詹姆斯看着走在前面的男孩从炮甲板上一个隐蔽的排气窗里倒吊着爬进仓储舱,回来时手上正在扔着两个苹果,嘴里还叼着一大块涂满果酱的面包。詹姆斯站在原地不动:“不是说好不偷东西吗?”

杰克把苹果塞进他手里,这才腾出手把面包拿下来:“啊,你管这叫偷吗?我们海盗只管这个叫‘借’。”

“……”詹姆斯的反应就是把苹果塞回给了杰克,扭头去看黑暗中波光粼粼的海洋。

“不要生气,我讲个故事给你消消气吧。”杰克笑眼弯弯地抱着苹果和面包:“我睡不着的时候,蒂格船长经常用这个故事来哄我睡觉,你想听吗?主要是讲迷雾夫人号的底舱有一个穿着破烂长裙子裂嘴女鬼的故事,她每天游弋在最底舱的水牢和……”

詹姆斯面无表情地掰下一块面包堵住了男孩小巧的嘴,男孩桀桀的笑起来。从小就被父亲的勇气教育锻炼长大的上将之子并不畏惧可怖的鬼神,但是考虑到最底舱离他们睡觉的卧铺舱只隔了两层,这种子虚乌有的睡前故事还是少听为妙。








妈妈呀他超可爱的!

诺灵顿说话简洁,求婚被答应之后,他害羞地话都多了,一句忐忑的询问踟蹰地翻来覆去说了三遍——
“我觉得你的回复可能不是真心的。”
“我希望你的回复是无条件的。”
“因为我担心你是因为有求于我才做出回复的。”
……观众都知道答案,熏疼。

(只穿着衬裙披着头发的伊丽莎白好好看,她第一部的造型都各种美貌啊)
(诺灵顿对于总督的回复是小铁匠是英国公民所以要去救他,但结合前后的剧情,他决定先去打击海盗的成因应该蛮复杂的…)

(联想到十年前诺灵顿把小特纳捞起来,emmmm……一对cp呼之欲出,可惜不太想吃这一对)

一个狰狞的滤镜(ㅍ_ㅍ)
看到老萨的军服,朋友说不知道诺灵顿穿起来会怎么样,是更攻还是更色厉内荏?
按捺不住掏出手机做了个渣抠。
答案是更受了。可见不能怪军服,人家老萨穿着多攻啊😂

臭鼬爱上了一只猫,他以为猫也爱上了他。
嗯,必然的,没什么好骄傲的,毕竟我是这么伟大的一只臭鼬。
……
但事实是他快被猫嫌弃死了😂😂😂杰克船长的贱气大概就是来源于这只臭鼬的蜜汁自信了。

(逃过了迪士尼王子公主的一波圈粉,却没有逃过加勒比海盗这一波圈粉,绝望)

【诺贝杰】自投罗网(三)

CP:诺灵顿/杰克斯派罗 
贝克特X杰克斯派罗 
也许还能冒出个贝克特/诺灵顿的暧昧也不一定(毕竟all杰就是这么没节操) 

这是因@换名字躲广告 太太的脑洞和细节产生的联文,太太的联文部分大概重点会落在诺灵顿x贝克特上。
警示:我写的部分文笔烂,人物严重ooc,剧情寡淡。
私设年龄,诺灵顿只比麻雀小五岁,也就是说诺灵顿30岁,麻雀35岁,贝克特就随意了… 


(五)
洗完澡的杰克斯派罗蔫巴了不少,意外的省心。

“看够了吗,准将?”他冲门外的诺灵顿扔过去一团毫无杀伤力的肥皂泡:“再看就要收费了,老杰克可是很贵的!”

准将反应飞快地避开了那团泡泡,结果让刚走到门边的贝克特副官遭了殃。副官格雷夫斯上尉抹了一把泡沫,向诺灵顿敬了个礼,然后转达了勋爵请杰克斯派罗一叙的指令。

湿淋淋趴在水盆边缘的杰克不满地拍了拍水,他像个被打湿羽毛的麻雀一样没好气地拒绝了这个邀请。但命令就是命令,当贝克特回到卧房的时候,有只被洗净擦干的麻雀正被锁在他的扶手椅上,见到有人推门才悻悻然地缩回去够灯盏的手。

“……卡特勒·贝克特。”

勋爵听出这句话里流于表层的厌恶和微弱的畏惧,他若无其事地把门关好。这些年他没有特意去抓捕过他的鸟儿,但是在他的授意下,杰克船长在东印度公司海盗通缉赏金榜上常年排列第一。

杰克跟他想到了同一样东西:“该付给我的赏金呢?”

“什么赏金?”贝克特在杰克斯派罗对面坐下,斟酒。

“通缉榜上杰克斯派罗船长的赏金最近水涨船高,”杰克船长扭动了一下:“你看,我把杰克船长送到了你的窗外,我是不是应该得到这笔赏金?”

“强词夺理。”贝克特无奈地笑了,很多年前他就习惯了麻雀的叽叽喳喳,但是在那个时候他和杰克斯派罗还在同一条船上。他需要杰克恶魔般的航海天分(实际上也有十几年海上耳濡目染的加成),而杰克需要贝克特遵守承诺,把坏女孩号的所有权出售给他。这艘漂亮的船成为少年杰克最大的把柄,被贝克特牢牢地握在手中——曾经这是一宗多么好的交易。

“多年未见你越来越小气了,卡特勒。”杰克仍然在没话找话说,贝克特觉得他大概是有一点尴尬。

“当年你效忠于我,现在呢,杰克?”

“你只是为自己的小气找理由,我真怀念当年大方的你。”杰克把手镣甩得哗啦哗啦响,态度依然吊儿郎当的。

贝克特没有生气,他端起酒杯,在杰克眼巴巴的注目中啜饮了一口。他在想,究竟有什么东西会让杰克奋不顾身?杰克的底线究竟在哪里呢?是家人,船舶,美酒,爱情,财富,生命,道德,还是自由呢?

贝克特衷心希望不是最后一个答案,因为除了最后一个,其他都可以给。但唯有自由,是贝克特无能为力的——因为人与人相处的第一份牺牲就是让渡部分自由。这个问题在十几年前就已经被更加年轻的贝克特考虑过,那时候的他还并不相信杰克会为了自由做到什么程度,毕竟这个经商世家长大的孩子所知道的不过是“人生而自由但无不在枷锁之中”,没有人会为了这种虚无的东西牺牲现在所拥有的一切。

但杰克证明给他看了。

听说麻雀是养不活喂不熟的一种鸟?已经做过一次尝试的贝克特回味了失败的滋味,当时还太年轻的他过于急切,急于让这种随处可见、生命力蓬勃而顽强的小鸟体验在鸟笼里撞得头破血流的味道。为此他不惜烧毁曾经花费了无数心血和金钱打造出来的坏女孩号,结果他豢养的麻雀还是奋力撞破了鸟笼扬长而去,没有丝毫眷恋他提供的锦衣玉食和金丝鸟笼。

已经年长许多的勋爵转动着玻璃杯,看着深色酒液在杯中旋转出诱人眼神的小漩涡:“杰克,我可以再给你一次机会,选择我,或是死。”

“不想喝就给我。”杰克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他的酒瘾被贝克特勾起来了,这让他怠于理会贝克特的旧事重提。开弓没有回头箭,好鸟不吃回头草,十几年前年轻的杰克·斯派罗拒绝过的,现在的杰克·斯派罗依然会拒绝,他不建议自己的旧上司继续费这种口水,大家憋说话,喝酒不好吗?

“杰克,我有时候觉得你也不甚聪明,只要你在那张私掠许可证上签个名,朗姆酒你想要多少就有多少。”贝克特依然在转动着那杯酒,他略带一点怜悯地看着杰克眼巴巴的样子。

“话不能这么说,”看到勋爵没有要给酒的意思,杰克斯派罗恹恹地靠回椅背,慢慢往下滑了滑,把自己调整到几乎躺在扶手椅里的姿势:“我不用签卖身契也有喝不完的朗姆酒,丰饶的大海会赐给我们一辈子也挥霍不尽的宝藏,何况她还不会逼着我洗澡和穿礼服。海洋女神对我如此优厚,我为什么要抛弃她来为总想压榨别人所有价值的你效力,卡特勒?”

“提出你的要求,”贝克特的耐心耗尽了:“没有什么是不能交易的,除非你想被扔进海里喂鲨鱼。”

杰克瘫在宽大舒适的椅子里,他本想嗤笑一声,但贝克特这表面威胁、实为恳求的话还是让老麻雀的心里像是被针细微地扎了一下。在杰克还小的时候父亲就用自己的人生信条教育他:“要做海盗,不要做英雄。”永远在追逐前方和未知的杰克船长从来没有负罪感那种东西,信条支撑了他一次又一次的逃离,这非常海盗。

但回忆起年轻时的那次决裂,他没法完全无动于衷。他记得清清楚楚,当时和现在向他举起了屠刀的贝克特,是怎么样用那双故作冷漠的眼睛盯着自己,但嘴里却在用一次次机会来威胁和恳求杰克踏上贝克特指定的求生之路,那恳求里深藏的悲切意味被杰克所察觉,让他发现了贝克特的秘密。

——看啊,他爱我。

最后他还是抛下了贝克特和坏女孩号,然后眼睁睁地看着表面平静的卡特勒在他面前烧毁了船舶。

杀死坏女孩号与其说是惩罚杰克斯派罗,不如说是处决了年轻贝克特的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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